身被置于熔炉之中,那火不仅从外灼烧,还似沿着周身窍穴涌入体内,五内俱焚,痛不可言。
偏偏那烈焰未曾真正烧毁一叶一花,也未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如此却也无解脱之时,只可苦
苦忍受。
但那折磨并没有随时间减弱,反而愈加剧烈,除去灼烧之痛外更似有无数利刃在切割躯体,
真如千刀万剐一般。
“啊!!!”
海千媚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悲鸣不绝,娇躯如风中落花,颤抖不止。
若是她能维持清明,细心留意,就可发现那火焰中有亿万微小的剑形在不停穿梭,这些剑意
演化之剑至盛至旺,如烈火烹油,助长火势。
然而仅是竭力自持已是耗费了她全部心力,又哪有余力注意旁地。
此处的牡丹均与海千媚心神相连,故每一朵花所承受的焚烧之痛她都感同身受,千万重折磨
叠加痛彻心扉,不断冲击着她的神智。
海千媚玉颜惨白,原本灵秀善睐的美目圆睁着,但眸光却略显涣散,虚茫茫投向前方,似乎
已然神思不定。
她的神智已被无边痛楚侵占了大半,无法行动,难以思考,杂念蜂起,光怪陆离,却又转瞬
被苦痛之焰焚为灰烟。若不是一点灵心不昧,始终坚持,她早已崩溃。
这等折磨持续了多久?一盏茶?一炷香?又或者只是须臾间?
海千媚全然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在火刑中苦捱挣扎的意识渐渐的变的麻木,除了焚身之痛
外对外界几乎一无所感。
那道心久守之下,终于不可避免的显出一丝疏漏,虽然转瞬就被弥补,但那万千牡丹中的一
株就在那瞬间烈焰入体,叶焦花枯,化为灰飞。
随着它的消失,那传递而来的痛楚也为之一轻,虽然仅仅减少了那么一丝,但所有感知全集
中于苦痛中的她立时就察觉到了变化。
若是再减少些更好。
这一念头悄然浮现,一闪而过,混在诸般杂念之中,就连她自身或也未曾意识到。
然而此念一起,道心便有了罅隙,无法再坚忍如前。那花海之中,不时有一株牡丹瞬息点燃,
焚为灰烬。
每去一株,海千媚所受之苦便少去那么一丝,但其心魂也随之虚弱一分。
她残存的灵智似也意识到不妥,试图抹去那到念想,然而此念既生,就如野草长于沃野,虽
刀砍火烧亦难以根除,风吹复生。
一株、两株、三株;
虽然随着牡丹的凋毁痛楚也在不断缓解,却因神魂亦随之衰减泯灭,心中的破绽反倒越变越
大,愈发难以忍受坚持。
内魔横生,杂念纷呈,难以自制,转息千百,迷乱荒诞;
眸光渐散。
十株、百株、千株;
她愈是想要从折磨中脱身,神念就愈加削弱,心志不坚则更承受不住焚身之苦;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尚可维持的抵御渐渐的变的千疮百孔,颓然不支,几欲崩溃。
那火海中的牡丹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还是一两株,而后变为八九丛,到最后竟是成百
上千齐齐化为灰烬。
那无数杂念却也减少了许多,却是心思越发凝滞之故。
万株、千株、百株;
花海残破,原本的绚烂正被焦黑所侵占。
而海千媚却对此视若无睹,珠润玉圆的胴体木然的立着,那美如娇花的脸庞上痛苦之色渐渐
的淡去,然而神情却更为恍惚,剪水双瞳似固结了一般,宛如两粒迷人的黑水晶,又似蒙着
层层雾霭,看不真切不见往日的生机灵动。
心中只余那丝执念,再无其他。
三株、两株、一株;
本当荼蘼花事了,却逢灾劫万芳销!
火熄烟缈,花尽馨消,那一抹形影相吊的红裳丽影便成了此处唯一亮色。
罗裙轻裹下,皓腕松垂粉躯之侧,柔夷隐于广袖之中,梨峰高耸,窄腰纤幼,玉腿笔直似修
竹,雪股浑圆如蜜桃,身姿婀娜,体态端丽,先前诸般种种似未曾损其容色分毫;
然而细观之下却是美目暗沉,神采隐没,意蒙智昧,灵性全无,纵是千种风情,万般尤物,
却不过空余一具华美皮囊,绝艳肉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花灵海千媚悖逆君意,不尊圣旨,当永世化奴,以偿所罪!”
半空的声音再次出现,声震九霄,一股堂皇浩荡的威压涌现,风卷云动。
此等威势,若是海千媚在巅峰之时或可勉力支撑,可如今却是灵智俱丧,又怎生抵御?
她甚至无有丝毫反抗之举,恍惚心神便为这股威势所慑。双膝一软,娇躯不由自主的盈盈下
跪。
“灵奴海千媚,速速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