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傍晚,我去膳房取水时,无意间听闻几位内门弟子谈论:[凌月师妹已是凝气六层,不日便可冲击筑基境界。这般资质,怕是要不了几年就能追上我等啊!]
听到这些话,我不由得苦涩一笑。的确,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弱女孩,她拥有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天赋与未来。这种认知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也许正是这份自卑,使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某个酷暑难耐的午后,我鬼使神差地潜至温泉汤池附近。透过氤氲雾气,隐约可见数位女弟子正在沐浴。我本想匆匆一瞥便离去,却不料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竟是凌月!
她背对着我,青丝挽起,露出光滑如玉的背脊。水珠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在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我看得呆了,一时竟忘了躲藏。
[何人在那里!]
忽有弟子察觉异常,一声厉喝打破了宁静。
后面的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我被打了一顿逐出浴区。但这件事对凌月的打击似乎格外沉重,自此之后,她每每见我,皆如避瘟疫一般,匆忙远离。偶有四目相对之时,那双清澈眸子里盛满了失望与憎恶,犹如一把锋利匕首,刺得我遍体鳞伤。
曾记得以前月朗星稀之际,我俩常坐在山巅共赏星河,畅谈未来。而现在,每当我要上前问候,她便会蹙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若是在狭窄山路相遇,她宁愿侧身贴壁而行,也不肯与我擦肩。更有甚者,有时我远远瞧见她与同门嬉笑交谈,待我走近,她竟会故意装聋作哑,任凭我唤上十数声[师妹]亦置若罔闻。
更令我心寒的是,在外门杂役堂中,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说我觊觎师妹美色已久,更有甚者说我夜闯女弟子闺房。这些毫无根据的诋毁,自然少不了某些心怀嫉妒之人推波助澜。
记得那日清晨,我刚刚扫净前庭落叶,忽闻一阵嗤笑声传来。抬眼望去,只见几名外门弟子围坐一处,品头论足道:
[瞧那猥琐模样,怕是整日在幻想那些腌臜之事吧?]
[哈哈,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默然伫立原地,手心已被铁锹磨出血泡而不自知。早些时侯,妹妹还会替我辩驳几句,那时她清脆的嗓音犹在耳畔:
[诸位师兄此言差矣,家兄虽为杂役,却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岂容尔等妄加议论。]
言语掷地有声,震慑四座。彼时她尚且愿意以[家兄]相称,而今却连[你]都不屑出口。
犹记她十八岁生辰那日,我耗费半月俸禄购得一方湖丝帕子,精心绣了[长乐安宁]四字,欲赠与她作寿礼。怎料尚未靠近,便被她柳眉倒竖呵斥道:
[拿开你的脏手,莫要污了本姑娘的衣裳!]
说着拂袖而去,留下我愣立风中,手中锦帕兀自在风中微微颤动,一如我此刻不停抖动的心弦。往昔温情种种,恍若南柯一梦,转瞬成空。
此后每逢佳节,她身边簇拥之人愈发众多。那些俊俏少年或献殷勤,或奉甜言,争相讨其欢心。而我这个兄长,不仅无缘亲近,反倒成了她刻意回避的存在。
世人常说[近朱者赤],可偏偏我与明珠般的妹妹朝夕相处多年,非但未得半分润泽,反倒是愈发显得卑微渺小,活似污泥中的一粒沙砾。
这一夜,正当我沉浸在过往的哀愁中不能自拔,忽闻窗外传来窸窣声响。
我还未及反应,一根浸有迷香的手帕已覆上了我的口鼻。霎时间,周遭景象摇晃模糊,意识渐渐涣散。待我勉力挣开惺忪睡眼,已是身处一间朱栏玉砌的厢房之内。
檀木雕花床榻上铺着锦绣缎被,四周陈设无不精美绝伦,处处彰显富贵奢靡。唯独与这雅致格格不入的,是那几个倚在墙边的蓬头垢面之徒。他们衣衫褴褛,散发出阵阵腥臭气息,面上横肉狰狞,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醒了醒了!就是这小子!在玄天剑宗当牛做马的那个窝囊废!]
为首一人面目凶恶,额上横贯一道疤痕,宛若蜈蚣般狰狞可怖。我勉强支起身子,发觉四肢绵软无力,想是被喂了什么药物。抬眼细看,此地乃是山阴郡有名的春风楼,楼下笙歌燕舞不绝,楼上却上演着这幕邪佞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