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入地铁站前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拿伞的桃香将带着渺茫期望的眼神投给一旁的昴，对方耸耸肩又摇头，就这样轻飘飘地将她的期待给吹灭了。
“等下，别这样看着我啊，桃香，昴见状立刻积极地为自己伸冤，不论怎样我也是要一起淋雨的哦，我们是受害者联盟才对…”
边讲边把女高味十足的挎包顶在头上，打趣说：
“桃香和我凑近一点的话，至少脸上的防晒霜不会被冲掉。”
桃香没说话，但还是宽慰地笑笑，昴总是这样，察觉到情绪的冷锋就会化身为暖流。
是成长中习得的八面玲珑？
又或者是作为演员预备役的自觉？
“也不一定会下雨。”
桃香冒出这样一句话时，两人已在略有些拥挤的车厢内面对面站了有一阵了，昴露出有些怔愣的神情，桃香没有放过这样的瞬间，昴这样把自己装点得如同精致人偶的少女，连说出口的话都常像是上过发条的，能够捕捉到这样未经雕琢的反应，对桃香来说是言行由心者的胜利。
昴没有察觉到这些，依旧从容地临场发挥着，换上一副嫌她反射弧太长的抱怨表情：
“桃香干脆在晚上睡觉前再给我发信息说这句话好了，那时候也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桃香低下头，笑出声来，而昴盯着她温柔的发旋，那中心已经明显地新生出棕黑色的头发，一切都在缓缓地生长，她想，桃香并不是喜欢作出那种乐观猜测的人，大概是她已经习惯要求自己把眼光放低，最终变成了不期望就不失望的成年人模样。
灰灰的，暗暗的，像她漂过起码两次的发梢，枯草一样的，弯弯绕绕，还硌手……
“你摸我头发做什么？”
桃香抬起头的时候看着昴捏住她发尾出神的模样，有些茫然。
昴今天这是怎么了？
漂亮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纹，可供窥视的部分在她面前逐一暴露出来，桃香没想过她们之间会有这样的情节，但话说回来，更出格的事情也都做过了不是吗？
招募鼓手并不是她那晚的本意，托着昴的腿根一路直奔卧室时，演员小姐即便微醺也优秀的夜视能力开启了所有故事的篇章：
“你是吉他手呀，玩乐队的？”
桃香也喝得有些醉了，使小性子一般地把她的脸扳向自己，说
“我已经不玩了。”
昴就去亲她的鼻尖，没有问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已经转而去咬桃香的嘴唇。
苦的，大概是今夜的酒味。
昴莫名其妙想起爱情电影里的女郎品酒时会盯着恋人的眼睛，说这是大人的味道。
于是她好奇地吞着桃香的舌头，在化开酒的酸涩后如愿品尝了唾液的回甘。
真奇怪，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吻了，却是她第一次真正地想接吻，这样的感觉很好，昴快乐地想，她感受得到酒精正在加速血液的流动，反叛的细胞兴奋地跳动着。
“我是鼓手哦。”
她眨眨眼睛，睫毛抵在桃香的脸颊上忽闪。
“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看。”
桃香剥开了她，指尖划过绵软赤裸的胸脯，昴感觉到了，吉他手引以为傲的薄茧，像一柄钝刀，对肉体无害，却剖得动灵魂。
原来一场缠绵能颠覆世界是真的。
尽管她心知肚明，这该是醉意在作祟，但一切叠加的随机条件也都在证明，这的确是个无可复制的夜晚，不是吗？
“要不要试试看？”
昴说了与那晚同样的话，只不过这次是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两人衣着整洁、头脑清醒，尚未被任何催化剂支配理智。
在桃香错愕的神情里，昴掏出手机，垂下脑袋打字，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桃香等待着，又因被唤醒的记忆而有些躁热。
“赌一下试试看吧，下雨的话，桃香就来我家。”
“如果不下呢？”
桃香不自主地去想。
不，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问，昴一向是那样的，如果不下雨，她一定会露出那种笑容，然后俏皮地摆摆手，最后转身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种缘分天定的戏码是令她那样痴迷，可她向来又是果决的，不因任何结果而遗憾，与所有抛硬币做决定的人都不同，昴从不是带着不敢说的答案问问题，她只是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桃香点点头，和大部分人一样，问题诞生的那一瞬间，她不由得有了一个答案。
到站时桃香更是有了久违的紧张感，二选一的关键答案即将被揭晓，她明明已经戒掉那种期待感很久了，如今它却又像挥之不去的过往一样萦绕在胸口。
真奇怪，但不讨厌，毕竟…
天已经那样阴沉，乌云看上去蓄满了水和雷电，如果这样都不会下雨，那或许真的合该挥挥手转身离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