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没有在深夜看报的习惯,报社总是用耸人听闻的文字占据你宝贵的精力,而真相往往被编织的无关紧要。
但今晚,你看得格外认真,一篇哥伦比亚的新闻印入你的眼帘,它煽动性的叙述与冷漠的官腔,就像喉咙内的鱼刺让你眉头皱起,暖黄的台灯安静的品读着你的思考,以及一点宣泄不出的愤怒。晚风不敢造访你如柴火燃烧的周遭,它的炽热是无形的墙,你抿着唇口,最终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
你放下报纸,忽得望向窗外,漆黑空旷的荒野承载着你更庞杂的思绪,你将目光投向哥伦比亚的方向——那座交织着梦想与危机的国度。那里酝酿着一场审判,你看到了一只飞鸟在暴风中任人摆布,而她的名字,并不拗口。
你将报纸攥得很紧,沉闷的撕啦声像一根根绷紧的弦,最终,你将它轻轻放到桌上,手指摩挲着些微粗粝、用红色醒目标注着的新闻标题,从“蓝卡坞”到“道尔顿”“迈克尔”……却唯独少了她。
“……莫伊拉。”
你从傀影干员的报告中看到过这个被隐瞒的名字,也知晓她的误入歧途。连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的女孩,就连死亡都不够有噱头。
她的故事唤起了你灵魂中的一部分,些许的慈悲与共情,以及更为重要的——对公义的追求与坚守。
你将些许愤怒压下,然后动用起作为罗德岛博士的能量。
“阿米娅,我有件事要和凯尔希商量一下。”
你的语气很平淡,电话里,名为阿米娅的少女对你投来足够的信任,她很乖巧懂事,甚至没有问其缘由,你冷静的话语同样带给她强烈的安全感,没有人反对你的意志,罗德岛如实按照你的意愿运作,而在今晚,哥伦比亚的许多人,与之关联的,都不约而同地接起了一个电话。
“在我们的故乡,鸟儿会唱起动人的歌谣……”
朦胧的睡眼外,是一片模糊犹如海洋的无垢之白,莫伊拉清晰地感觉到血管流遍全身时带来干涉的抽搐,就像往人偶背后上着发条,她艰涩的喉咙吞吐出沉重的喘息,视界里的朦胧之雾逐渐勾勒出锐利的直线。她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可手腕却似被冤屈之狱的锁链牢牢桎梏,她突然感觉很累,周围的一切都糟糕透了,活着只为感受病痛,麻木地感受着肌肉病理性的痉挛。
“………”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病弱的扎拉克少女慢慢扭过头,看见透明的输液管淌下晶莹的液体,她看到墙壁像白纸一样空旷、孤独,那儿还有块被窗户框起来的天空,像她的眼睛,有着没有意义的蔚蓝。
这里是病房,干燥且安静,就像一场电影的空镜,她躺在有着银色栏杆的病床上,好似一本摊开的书扉,描述她灵魂与意志的文字都被白色包裹,供人随意翻阅。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表情就像木偶写满了苍白,棕色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只余下凄美的一条鼻梁线,成为她目光虚幻的焦点。
“呃………”
她的视线突然聚焦,宝蓝色的眼眸下沉,像一只从高空坠地的秃鹰,输液管的针头刺进她手背上的血管,一点一滴滋润着一具残破的躯体,那里的感受,是一种冰冷。
就是,这里吗?
“………!!?”
耳廓似乎传来刺耳的物体滑动声,连带着病床的震动,一股温热的触感陡然阻止了她的动作,一位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女孩的眼睛像枚精致的琥珀,凝固着焦急与温柔,灰色的丝发垂落耳鬓,鹅蛋般的脸颊上有股成熟沉稳的韵味。莫伊拉能感受到女孩身上散发着善良与纯真——然而几经欺瞒的灵魂拒绝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不会因此感受任何的安心。
“别……别碰我!!不要……不……”
扎拉克少女瞳孔一缩,惊恐地就像从高空坠落,每一分的接触,都似传达来粉身碎骨的疼痛,可长期被绝望折磨过的身体,本来就像一片碎掉的镜子,将她的肉体崩碎成一块块碎片。
“等一等,莫伊拉,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需要静养……不要做傻事!”
女孩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善意与温柔,这在一片无垢的白色病房里,像一位天使。可往往就是天使,给予人希望,最终又对自己不管不顾,这样的人生……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
“冷静一点……你,你可以叫我蜜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帮助你的!”
她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任由外面那道天使般的声音怎么喊,莫伊拉的心已经再也听不到了,永远被困在那作远离家乡后,租的破破烂烂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