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转了个音调，换了种语气继续说道，“其实没什么意思，母亲大人说过，有她在肯定能把我和艾米忒拉弄进教区教会庭。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教会庭，想到天天要读写公文我头都大，艾米忒拉也不想去，她想去伊尼丝教母的修女会，你知道的，她特崇拜伊尼丝教母。虽然我也崇拜，但我还是更喜欢波可辛姑母和梅塞丝姐姐教的东西，尤其是姑母教的那些学问，可比教典有意思多了，我觉得那些才是世界的真理。”
“哈，有那么夸张么？”
“有，绝对有。虽然我们不用学匠师们的学问，但是我还是偷偷去听过那些算术和机工术导师们的课，说实话，他们的学问连姑母的零头都不上，波可辛姑母要是来学院当导师绝对比他们厉害多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知识渊博，还不让我告诉别人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就连‘数学’‘物理学’这样的名字都不准我说。”
“想知道为什么么？”
“可以么？”
这个话题让维塔诺娃瞬间来了兴致，弹着腰直起了身子。
“维塔，每个时代都是有对于那个时代来说最有价值的学问，在这个时代里，算术和机工术的价值远比不上教典里的圣言。我教你那些知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过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你是大主教和至高骑士家的二小姐，私下了学学那些匠师的知识就算了，可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是会笑耻笑你不务正业的。”
“这倒是，学院的同窗们都很不屑于匠师的知识。那时代在未来就不会变成需要姑母的知识那样么？”
“也许会吧。不过，这个世界还远没有到值得让我贡献知识的时候。”波可辛姑母沉下了手，顺着坐垫的弧度仰起了脑袋，血红如渊的目光望着车顶上那盏摇晃着的矿石灯，若有所思，“时代的进步缓慢且艰难，一个时代就该做一个时代相应的事情。比如说，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就是诵读圣典，以及学习魔法咒术的知识，所以，你的咒术学习还顺利么？”
“呃，那个嘛，嗯……还行，还行吧。至少能应付，哈哈，我也不指望我能进圣职者学院。对吧，姑母？”维塔诺娃哈哈笑着故作轻松，可也挡不住满脸的尴尬。
“看来还差点火候。魔法咒术这东西因人而异，艾米比较像你母亲，你就比较像你父亲。”
“可是我也有天使血统呀，虽然好像都被艾米忒拉抢光了，但好歹应该还有一点呀，为什么咏唱施咒什么的会和她差那么多。”说完，白发少女又瘫软着身子躺了下去。
“可能是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她抢光了你的咒术天赋了吧，就和你抢光了她的脑瓜子一样。”
“那我还是觉得脑瓜子重要点，她被臭男人耍得团团转的那次，还要我点醒她。”
“你说的是再之前的那个男孩么？个子高高的，有点坏坏的帅的那个？”
“是的。千万别和母亲大人说哦，不然艾米忒拉又得遭殃了。”
“你们两个的那些秘密，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母亲说漏过了。”
“嘿嘿！姑母最棒了！”
“维塔。”
“怎么了？”
“放松一下就行了。”波可辛姑母指了指维塔诺娃白花花的大腿和若隐若现的内裤，说到：“把淑女的样子都丢光了，越躺越不像话了。来，坐过来，你的头发都给你揉乱了，我给你重新理一下。”
白发少女捋了捋头发，似乎并不想起身，但和那双目光冷冽的红眼睛对上视线的一霎那便立刻败下了阵，悻悻地起了身子，坐到了姑母的那一侧。柔顺的光泽白发，像一束束银色的丝带直垂腰际。波可辛姑母从座旁的小小梳妆箱中取出了梳子，轻轻把少女的头发分成两半，从左开始，一缕一缕地把杂乱的地方梳理顺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的沙沙声犹如轻柔的摇篮曲，又安心又舒适。
“姑母，为什么你一直都留短发呢？不喜欢长发么？”
“一直以来的习惯吧。”梳发的动作完成了一侧，重复着换到另一侧，“我年轻的时候不比你现在，像个公主一样有那么多人围着伺候。我比你大一些的时候，一早起了床就得赶去上值，经常连饭都来不及吃，哪有空打理头发呀，所以也就习惯留短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