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情绪猛然爆发,随着一身响亮的鼻吸,强行捏出的笑容瞬间崩塌,汹涌澎湃的泪潮伴着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号,在玻璃片后的黄水晶色眼眸中奔腾流散。她不停抹擦着鼻涕眼泪,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是”“怪物”一类的词语,可混合着抽涕的声音,根本没法辨出她究竟想说什么。琥珀月七日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软软抽搐的身躯,摘下了她脸上的眼镜,让她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肩膀里。
法迪米娅丝呆若木鸡地望着软软,心中的酸涩如同在喉的鱼鲠。
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打破了气氛僵硬的窘局,除了法迪米娅丝和软软,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望向了声音的源头——琴十二。
“主人,很抱歉,我不得不打扰您一下。”琴十二的话语空灵清澈,那音量似乎并不仅仅只是想让赫辛听到,“我这边收到了因芙蕾发来了紧急通讯连接请求,该连接请求被标记为最高等级,是关于追寻维塔诺娃的,是否给您接入到私有通道?”
听到维塔诺娃的名字,法迪米娅丝也木讷地转过了头。
“不必,接入到你这儿,让每个人都听到吧。”
说着是让每个人都听到,但是血红如渊的目光落到的还是法迪米娅丝的头上。
“明白,正在接入。”琴十二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变成了青翠的绿色,空灵清澈的嗓音也被因芙蕾沉稳的声音取代:“主控,这里是因芙蕾。非常抱歉,我沿着维塔诺娃的脚印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只在大路上找到了她跑出庄园时披着的法迪米娅丝的衣服。同时,我在那件衣服周围发现了一些别人的脚印,由于雨水的冲刷,辨认十分困难,初步推测,可能分属于四个成年男性。”
“等一下!”
不等因芙蕾的声音落下,法迪米娅丝歇斯底里的尖叫便响彻厅堂,一把抢过了赫辛与因芙蕾的对话:“什么是没有发现维塔诺娃的踪迹!什么是还有其他男人的脚印!”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么?”
赫辛并不理睬焦急的法迪米娅丝,只是保持着清冷的话音继续追问着因芙蕾。
“暂时没有了。雨水太大,痕迹被冲刷得太厉害,实在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
因芙蕾的声音里听得出自责与歉意。
“能顺着脚印追踪到他们么?”
“机会渺茫。”
“等一下!等一下!”被冷落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法迪米娅丝的声音里少了刺耳尖锐,多了沙哑颤抖:“因芙蕾!先前的事是我不好!请你不要计较!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一定帮我找到维塔!我求求你了!让我给你做什么怎么都行!”
“达帝纳夫人,你言重了,不用说我也肯定会竭尽全力寻找维塔诺娃的。”
“求求你了……”
“因芙蕾。庄园的事情你不用再管,全力寻找维塔诺娃的下落,发现任何线索,及时报告。”
“明白。”
言毕,身姿娇小的洁白身影低下头,看了看脚边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法迪米娅丝,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那句“不过是在相互利用”再次回响在她耳边,为她心头暗燃的无名心火又填了把柴。于是,她再一次提起了那张近乎崩溃的面庞,说到:
“法迪米娅丝,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庄园门口碰到可瑞儿么?”
看着已被悲伤彻底侵袭而无力回答的大主教,她顿了顿语调,用言语包装好了最后一把尖刀:
“杰尔顿的辖区内这些日子并不太平,有一伙身份不明的凶徒正在这里作奸犯科,奸淫并杀害女性。我知道这些日子维塔诺娃会在庄园,生怕出现紧急情况时只有因芙蕾一人应对不了,才把可瑞儿调了回来。”
白发红瞳的白神把脸贴到了大主教面前,故意放缓语速,一下一下,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眼都捅进了法迪米娅丝的心底:
“你宁愿相信我会害维塔,而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跑进林子,也不愿意带着她在这里等我回来说清一切。圣女大人,你不顾后果的感性用事,以前害过你,现在则害了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