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符华在习惯以及其他的各个方面与同样身为华夏人的自己高度重合,已经将她当成老乡的舰长逢年过节便会送上相应的祝福与礼物,而同样会这么做的符华,也让这件事的性质,从单方面的送礼变成了交换礼物。
她至今还记得,舰长在某个圣诞节的夜里,为自己送来的一条手织围巾。
期间,奥托不止一次来问过舰长的情况,符华也从最开始的如实汇报变得开始有所隐瞒。
比如,她曾不止一次因为夜晚的辗转反侧而独自夜跑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跑进学院的实验室内。
几天后,舰长的手腕上便凭空多了一块造型独特的手表。
当时,符华并不知道舰长在捣鼓着什么,直到几年后的琪亚娜变成空之律者,直到浑浑噩噩的姬子带着因为身受重伤而昏迷不醒的舰长重新回到圣芙蕾雅,她才用羽渡尘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究竟是干了一件怎么样的大事。
舰长是个穿越者。
没有图纸,没有材料,舰长无中生有般将时间静止装置造了出来,并进行了改良和微缩。以牺牲绝大部分性能为代价,制作出了能够倒退时间四秒的手表。
依靠着那个装置,舰长在无数次“两极反转”和“再来一次”中倒流时间,一次又一次将死亡当做垫脚石,最终摸索出了那条唯一能让姬子和琪亚娜活下来的道路。
那就是,牺牲自己。
当她知道舰长的身份的时候,一切的问题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并未获得所谓的归属感,于是拼尽全力地想要融入其中,尽管从表面上看,他能和每个人都相处得融洽,可异乡人的身份却在舰长的脑海中扎根,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除。
直到,他遇见了符华。
符华生活上的习惯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见过神州人的舰长对她一见如故,他不仅将符华当成了老乡,还当成了精神层面的寄托。
在她的身上,舰长才不会感到那么的疏远。
他能看出符华不擅长沟通,于是选择主动拉近关系,甚至还在自己最不擅长的手工上花费时间,那条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是足够用心的围巾便是由此而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都很沉稳冷静的符华也有如此失态和走神的一面。
她隔三差五地就会往病房里跑,成为了所有人中看望舰长最勤,在病房待最久的那个人;不管是上课,又或者其他什么时候都表现得心不在焉,甚至就连一向拿手的游戏也都变得格外生疏。
为了能让他活下来,符华甚至不惜将他能倒退时间,这件应该烂在肚子里的消息告诉奥托。
还没从舰长的身上揭露那些惊天秘密的奥托本就不能让他死去,得知这条消息时,天命的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坚决态度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舰长必须活着。
当舰长从长达一个月的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一缕微风沿着敞开的窗户吹进被温暖的阳光照亮的病房,将摆在床头花瓶中的康乃馨吹得轻轻摇曳,像是调皮的孩童一般,温柔地撩起了少年乌黑的碎发。
“唔...”
我...死了吗...?
病床上,身着双色病号服的舰长在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中逐渐醒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像是蒙了层雾的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等到能看清一切时,映入眼帘的,是被黑色的线条分割成大小一致的方块的纯白色天花板。
像是关机许久突然插上电的机器,舰长的大脑在片刻的缓冲之后逐渐变得清醒。
潮水般的记忆顷刻间涌来,庞大的信息量像是插在脑中不停搅动的钝刀,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无数个片段在舰长的眼前浮现,闪烁,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过度到在圣芙蕾雅的一切,两股互相碰撞的记忆的余波,更是让舰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