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现在无法提供有效的救援，你还可以行动吗？趁着现在意识清醒，至少赶紧返回村里去。”
老人分明是有自己的想法，苦涩摇了摇头。
“摔倒啦……年龄大了，不中用了……”
“可是……”
“我已经不行了……”
郁早花眉头一皱，虽是不愿，但也只得乖乖照做。王老汉这才心满意足合上双眼，然后喉结滑动两下，开始自言自语般控诉着什么。
“多少年了，我，我……我，唉……”
“都是我的自私和贪婪，都是我的错……”
“王老汉，你先别说话了，但是请务必保持清醒，趁着我回村里再寻回一些人手。”
“不，不……”
他好似竭尽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挣扎，又更像恳求。然后，他嘴唇蠕动，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
“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咳，咳……甚至，我都想过自己会暴尸荒野。但没想到临了前，还能遇到你。也好，也好……”
“那些故事，那些辛秘，也该被人知晓。”
一阵沉默过后，郁早花严肃颔了颔首。
“好的……”
“王老汉，我会细听的。”
“多少年了呢……实在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有些理不清了。”
他终于重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唉……还是从当年的狼灾开始说起吧。”
“那些年的情况已经没有赘述的必要了。真是闹得人心惶惶，走的走，搬的搬……也就剩下几个老弱病残还在苟延残喘……”
“有一天，村中突然来了一个逃荒之人。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他的模样，手臂断了一条，身上还挂着一块块骇人的肉瘤，就像心脏一样扑扑跳着。”
“我见他命不久矣，便同几个伙计商量，准备挖个坑将他埋了。可没想到……那人的断臂竟在众目睽睽下重新长了出来，甚至是身上那些骇人的肉瘤，也好像大了两圈……”
王老汉哽咽一下，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当年的光景。
“当时我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就这样等着他自己清醒过来。”
“迄今为止，我还记得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该死的猴爪。”
“他就跟疯了一样，一边用力扯着身上的肉瘤，然后一边流着眼泪骂着。”
“我们看着他疯了好些时间，也见他扯下了不少肉瘤，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可就和那根手臂一样，那些肉瘤没一会儿便又重新长了出来。”
“直到他趴在地上累得再也动弹不得。我才和其他几个胆子大的伙计上前询问。”
“好在，那人意识还算清醒，交谈之间，也告诉了他的来历。”
“他是离咋们村数十里开外的一个村落来的。就和咱村一样，那边村子也在闹狼灾，而且因为村里人少了，也没人去开垦田地了，吃食也越来越少。”
“那人便只身走出村子，誓要寻回足够村里人度过冬天的食物。”
王老汉依旧望天，浑浊的眼眸分明闪过一丝恐惧。
“讲到这儿的时候，那人就这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枯瘦的爪子，模样怪吓人的。”
“原来啊……他在外出寻粮时候，虽然没有找到吃食，但意外从一位绅士手里收获了一只猴爪。”
“据那位绅士说，猴爪能实现人的任何愿望。”
“试问，在当时的情况下，又有哪个人在听了这样的话后不会心动？”
“他当即许愿，要解决村里的粮食危机。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带着一车两车的吃食，在伙计们的众星捧月中回来岂不更加风光？”
“于是，他把愿望许得更加具体。”
“——带着粮食凯旋而归。”
“我们其中的一个伙计听了当场眼睛发亮，忍不住向他询问‘那最后愿望真的实现了吗？’。”
“那人只是微微点头，目光直直盯着身上肉瘤。”
“他告诉我们，这些东西便是猴爪许愿带来的吃食。”
言至此处，王老汉停顿一下，像是如释负重。
“——是的。那就是愿望的具象化。那些野火烧不尽的肉瘤，便是食物。”
“他确实可以带上取之不尽的粮食回到村子……”
“这可惜，当时无论是我，还是那几个伙计都没有意识到这些。”
“说完这些话，那人便不再言语，而是笃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起身向着森林跑去。”
“我们那一伙人就这样干站着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出来。直到其中一个伙计突然提议——”
“何不借那猴爪一用，来解决村里的狼灾？”
王老汉的声音愈发颤抖，无法形容的恐惧跃然脸上，一度扭曲了表情。就连一旁的郁早花，神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纵使只是以故事的形式加以诉说，可那只猴爪的邪门还是让她毛骨悚然。尤其是当郁早花忆起曾经听闻过的狼的传说时，她仿佛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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