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了……脑袋中,骨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从内搅动着,好疼。”
夹杂疯狂高笑的声音响彻耳畔,如海浪般拨动着幽灵鲨沉睡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眨闪着双目,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归于虚无的黑暗。
我在哪里?
自己似乎并非同往常那般乖乖躺在病床上,而是在陆地上疾走。冰凉的石子在足底激起凉意,电锯的轰鸣声越发清晰,手心恰到好处的震感让幽灵鲨好不享受。
毫无疑问,自己正在战场上厮杀,如舞蹈般大开大合的挥舞着电锯,切开一具接一具肉块。
“哈哈哈……孱弱,真是孱弱!还有我啊……”
高亢、尖锐的女音有些刻薄,而且喉处的清晰的震动正表面声音的主人正是自己。
战场……是吗?
舞蹈逐渐落下帷幕,幽灵鲨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在原地停住。
你回来了吗?
幽灵鲨在心里感慨着,但声音却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哈,真想不到,我居然连清醒着回到罗德岛都做不到。队长呀~斯卡蒂啊……就麻烦你们,将这具残破的身体送回了……”
耳畔的声音逐渐归于海洋,被此起彼伏的浪潮取代。
身体的触觉越发清晰,幽灵鲨感觉自己似乎正利用电锯支持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并非因为疲惫或是受伤,只是单纯因为脑袋昏昏沉沉,如炸裂般疼痛。
她抬起头,迎接拂面而来的海风。灰褐色浊云压的人喘不上气,从云层透出的落日余晖洒在地上,印红的恐鱼死尸仍在抽搐挣扎。
停下轰鸣的电锯往下渗出幽蓝的血水,修女服被浸的贴身。
头纱不知飞去何方,略微翘起的白色长发扎着松松散散的麻花辫,正随海风翩翩起舞;布满泥尘的修女服也是破破烂烂,开叉的裙摆短了一节,用于固定长袜的皮带也断开,浑圆雪腻的大腿从开线的黑丝长袜中挤出,化作一点点小肉丘。
靴子可能从一开始便未套在脚上,足底已是湿漉漉一片;上面的丝袜也磨损的尤其厉害,硬生生将白嫩的脚趾挤出一截。
“这里是……?”
幽灵鲨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清冷的病房中,但零碎的画面却无法控制的涌入大脑。
两位白发赤瞳的女性占据了绝大多数片段。其中一位,幽灵鲨也认识,她会经常性探望自己,坐在床头轻声歌唱,讲述任务中的种种见闻——只不过和平日不同的是,她这回身着性感的红裙,好似耀眼的歌姬。
三人并肩作战,共同迎击巨大的触手怪物。
这是我的记忆?不,不对……是这具身体的。
在意识深层,仿佛有什么东西仍在挣扎。幽灵鲨按耐不住,一把将面前的半截恐鱼撕成碎片,这才让体内蠢蠢欲动的血液恢复平静。
“你的声音,我能听见。在风中,云层里,跨过陆地,来自海洋……”
她如往日般疯言疯语着,双手合十,下意识的做出祷告:
“也愿你在梦中也能保持清醒。”
手背上歪歪扭扭的笔画引起了幽灵鲨的注意,她横过手,这才注意上面草草写下的阿戈尔语:
快去和队长汇合。
队长?是哪位?那个瘦瘦高高、一脸清冷的小姐吗?既然这样,那就别让她们等太久,不过再那之前——
“可以请你先出来吗?”
幽灵鲨波澜不惊的鲜红双眸撇向不远处的废墟——从一开始,她便注意到了那个藏匿阴影下的男人。
被直接了当的点破,男人无处遁逃,被迫了现身。
“修女小姐,我没有恶意。”
——这段解释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止不住摇摆的手,正是从长袍下掏出。
男人虽是神父打扮,但身上的长袍又脏又破,在灰压压的浊云下,胸前挂着十字架也不见透出银光;似乎因为过分紧张,神父面黄肌瘦的脸上肌肉抽搐着,带起拉杂的须髭上下划动,甚是滑稽;浑浊的双眸不见眼波流转,却又隐藏不住其中的欲望。
“我,我……对,我被海里的怪物袭击了!现在只是在整理衣服而已!”
神父百般解释着,胀红的脸青筋四起。但幽灵鲨却没有心情再与他计较下去。
“请小心,神父先生……”
刻入骨髓的礼节让她鞠了一躬,正准备转身离开。但不依不饶的神父却再度拖住了幽灵鲨的脚步。
“修女小姐!你。你是……你是劳伦缇娜小姐对不对?”
“你认识我?神父先生。”
“自然认识的!我们,曾经一起共事过!”
“呵呵……”
幽灵鲨笑的很突然,沾满幽蓝血水的衣袍随风飘荡,脸上的表情逐渐崩坏。这副模样,哪还像是个修女,反而更像是疯狂、嗜血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