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和晚饭,都是内宅里的主子们、嬷嬷们、丫鬟们、童奴们吃剩的剩菜剩
饭,分量小,不足以饱肚。
午饭好一点,管饱,因为除了剩饭剩菜,还会有足量的蒸红薯。
只不过,红薯吃多了,难免会觉得难吃。
至于要干的活儿,那就多不胜数了。
在外宅迎送访客、进内宅洒扫庭院、做粗重肮脏的工夫,出外放羊、放牛、
放马、饲喂家禽等,都是一众下等家奴的日常职事。
天黑后,方可回到外宅的奴仆房里安歇。
奴仆房都是逼仄而肮脏,湿气重而无阳光,而且是两个男奴住一屋。
这种卑贱而劳累的生活,几乎让弟弟心态崩溃。
而且,他是断过腿的。
虽然断骨已愈合,不过合不好,瘸了。
平时走路都步履蹒跚,还要劳碌干活,简直是要命。
如此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弟弟突然被宝姨奶奶传唤,让仆妇带进了内宅。
弟弟心中暗喜,还以为是宝姨奶奶念着往日交情,有意关照他。
但到了内宅方知道,压根不是那回事,宝姨奶奶只想拿他出气。
宝姨奶奶不怀好意的盯着弟弟,只觉得横竖都看不顺眼。
弟弟此时还不明所以,还腆着谄笑,拍马屁道:「姨奶奶,一段时间没见,
您越发漂亮喇。」
宝姨奶奶不听便罢,一听就怒了,一抬脚就踢了他的裤裆。
弟弟顿时惨嚎一声,捂住了胯,痛得夹起了双腿,佝偻了身体,姿势有如憋
住尿的女孩子。
弟弟忍痛问道:「姨奶奶,您这是干嘛啊?我有冒犯到您吗?」
梁启斌因为我的缘故,对弟弟也无好感。
梁启斌觉得弟弟太刻薄了,居然使唤我这样的漂亮家奴干粗活。
所以,梁启斌就把嘲讽拉满的说:「华少……哦,不对,你不是少爷了,你
是个贱奴才才对。我妈漂不漂亮,是你配评价的?你以为你是个啥?还有,你一
进来,就盯着我妈看,你配看吗?还懂不懂点规矩?」
弟弟脸皮抽抽,却不敢反驳,只敢赔笑道:「斌少说的对,以后我会好好学
规矩的。」
家奴,尤其是下等男奴,不许直视太太、小姐的颜容,这是为人奴者都懂的
规矩。
宋嬷嬷走上前来,一巴掌狠狠扇在弟弟的脸上,啐骂道:「真是个蠢材,一
点规矩都不懂!跪下!给姨奶奶和表少爷磕头请安!」
表少爷是指梁启斌。
杨家大宅内的规矩是比较严的,婢仆向主子、小辈向长辈磕头请安,早晚各
一次。
而外宅的下等家奴,每次被主子传唤入内宅伺候时,首先要做的,也是磕头
请安。
弟弟心中很不忿,但既已卖身为奴,又岂能不低头呢。
只得咬牙忍受屈辱,乖乖跪下,朝宝姨奶奶和梁启斌磕了三个头,说:「奴
才给姨奶奶、少爷磕头,请两位安。」
宋嬷嬷又说:「华子,我知道你还没适应新的身份,但这不是你放肆的借口。
你错了两点,一是没有第一时间跪下请安,二是言语轻佻,冒犯了姨奶奶。」
接着,宋嬷嬷问宝姨奶奶道:「姨奶奶,该如何惩戒华子,请您示下。」
宝姨奶奶说:「剁了喂狗。」
不只弟弟懵了,连宋嬷嬷也听懵了。
虽说奴才的贱命不值钱,但也没贱到这程度的。
不过,宝姨奶奶其实只是一时气话,并无真个想弄死他。
否则她也不会求杨老爷,把弟弟弄成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