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干咳,笨拙地挠了挠后脑勺。
溪流潺潺的水声终于清晰可闻。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水草和鹅卵石的气息。溪水在夕阳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欢快地流淌着。
本恩停在了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旁,转过身,脸上涨得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浆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破旧的粗麻布外衣内侧,掏出了一件用旧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西……西尔维娅……”他的声音又干又涩,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
西尔维娅被他的动作和声音惊扰,猛地从自我厌弃的泥沼中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本恩手中那个包裹的形状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个形状……那个长度……是镰刀!是她那晚独自在河边发泄后,慌乱中遗失的那把镰刀!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瞬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在河边捡到的!他肯定看到了……看到了她独自一人时,那不堪入目、放荡下贱的样子!看到她是如何饥渴难耐地、用那冰冷的镰刀柄……去填补身体深处那无休止的空虚和渴望!
那么他今天叫自己出来,就是为了羞辱她,为了揭穿她!
神父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些鞭打、那些更可怕的惩罚……还有在村民面前彻底暴露的耻辱……
巨大的恐慌让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瘫软下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眸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绝望,死死盯着本恩手中的包裹,仿佛那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本恩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恐欲绝的眼神,他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啊?西……西尔维娅?你……你怎么了?别……别怕啊!”
他慌乱地把包裹往前递了递,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是这个!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那天我在河边……割……割草……捡……捡到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她误会:“我、我一看到它……就知道……就知道肯定是你做的!只有你做的镰刀才……才这么好!你看……你看这弯度、这磨口,简直……简直比老埃德打的还好!”
本恩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裹的旧布一角,露出了那把熟悉的、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镰刀刃口。夕阳下,冰冷的金属闪烁着寒光。
“我……我就想着……你丢了它……肯定……肯定很着急……干活……也不方便……”他不敢看西尔维娅的眼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所以我就……就收起来了……想着……想着找个机会……还给你……今天……今天正好……”
他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西尔维娅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把包裹整个塞到她冰冷僵硬的手中:“给……给你!我……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就是还东西!”
西尔维娅彻底愣住了。
冰冷的镰刀柄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真实无比。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降临,没有质问,没有羞辱,只有这个傻大个结结巴巴、无比真诚的解释和归还。
他那双清澈的、如同溪水般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关切和……对自己手艺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欣赏?
巨大的恐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极其陌生的感觉。她甚至……想笑?她以自己前世当了二十八年男人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了本恩每次偷瞄她身体时那藏不住的、如同被烫到般的羞涩和悸动。
她本以为,这难得的“独处”机会,这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憋了半天,终于要鼓起勇气表白心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