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字:“……小心火……看着铁色……黄了……夹出来……”
西尔维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拿起铁料和工具,转身走向铺子。她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炉火,在沉寂了三天后,再次被点燃。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她拉动风箱,炉膛里的炭火渐渐由暗红转为亮黄,最后化作炽热的橘白。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她将铁料夹稳,小心翼翼地送入炉膛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铁料颜色的变化。暗红……亮红……橘红……黄!
“爸!黄了!”她猛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
“夹……夹出来……轻点……放砧上……”老埃德嘶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西尔维娅迅速而稳当地将通体透黄、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铁料夹出,放在沉重的铁砧上。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自己的小铁锤。
“呼——!”锤子带着风声落下!
“当——!”一声清脆却不够沉实的撞击声响起,铁料上溅起几点火星。
力道太小!落点也不够准!
“用力……腰……带胳膊……看准了……落点……”老埃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急切的指导。
西尔维娅咬紧牙关,回忆着父亲平时那沉稳有力的节奏。她调整呼吸,沉腰坐马,再次抡起锤子!这一次,她调动了全身的力量,从腰腿发力,传导到手臂,灌注到锤头!
“当——!!”声音明显沉厚了许多!铁料在重击下微微变形,火星四溅!
“好……好点……再来……趁热……快……”
“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西尔维娅仿佛不知疲倦,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额头、脖颈、后背流淌下来,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少女正在发育却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轮廓。
通红的铁料在她的小锤下不断延伸、变形。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但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块在锤打下不断改变形状的金属。
铁料冷却变暗。
“回火……”老埃德提醒。
再次加热,再次锻打。反复数次。西尔维娅的手臂开始酸痛,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锤击,都像是在锻打她自己那颗饱受屈辱却愈发坚韧的心!
雏形初现——那是一把镰刀的刀身。
“打……打弯……弧度……”老埃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依旧清晰。
西尔维娅用火钳夹住刀身前端,放在砧子边缘,用小锤小心地敲打弯曲的部分。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耐心和巧劲。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汗水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弧度渐渐成型。
“刃口……薄……小心……”老埃德喘息着。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西尔维娅将镰刀刃口朝上,用小锤和錾子小心翼翼地敲打延展,让刃口变得轻薄锋利。
每一次敲击都必须精准无比,力量稍大可能打薄打裂,力量不足则达不到效果。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精神高度集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锤子和那块需要征服的金属。
终于,刃口被打磨出锋利的线条。
“淬火……水……快……”
西尔维娅夹起依旧暗红、但热度稍减的镰刀,快步走到水槽边。她看着那翻滚着细小气泡的清水,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父亲的动作和教导。
火候是关键!太热淬火会裂,太凉则硬度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