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很快又只剩下西尔维娅一个人。孩子们的笑闹声在远处继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一种熟悉的、被隔绝的孤独感再次弥漫上来,甚至比在小屋里时更加强烈。因为她此刻就在这喧嚣之中,却像个透明的幽灵,格格不入。
【我终究……和他们不一样。】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仅仅是外貌的伪装,还有灵魂深处那个二十八岁男人的记忆和思维模式,让她无法真正像一个三岁的孩子那样去疯跑、去吵闹、去理解这些简单的游戏。
她像一个带着错误程序的机器人,被硬塞进了这个孩童的躯壳里,在这个平凡的村庄里扮演着一个拙劣的角色。
她默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有些沉重。初时的兴奋和期待,被现实的冰冷浇灭了大半。
走到村口附近,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麦香和焦糖味道的甜香。是面包店。老埃德有时会用打好的小刀或铁钉,去换一点黑麦面包回来。那硬邦邦、酸涩的面包,是她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外面”的食物。
面包店门口,老板娘玛莎大婶正把一炉刚烤好的、散发着热气的面包搬到外面的木架上晾凉。那金黄色的表皮,焦香的气味,对吃了三年羊奶、野果糊糊和硬面包的西尔维娅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
玛莎大婶看到了她。这个身材丰满、笑容和蔼的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哎呀,好可爱的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以前没见过你啊?”她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西尔维娅再次报上身份:“我是……老埃德家的西尔维娅。”
“老埃德?”玛莎大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在西尔维娅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被和善取代,“哦!原来是你呀!老埃德跟我提过……嗯…提过你几次。来,过来过来!”她热情地招手。
西尔维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面包的香气更浓了。
“瞧瞧这小模样,”玛莎大婶弯下腰,仔细看着西尔维娅蜜色的脸蛋和栗棕色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慈爱,“老埃德那家伙,总算知道把你拾掇出来见见人了!饿不饿?来,拿着!”
她不由分说地从架子上拿起一个还带着温热、表皮金黄酥脆的小圆面包,塞到西尔维娅手里。“拿着吃吧,孩子!刚出炉的,香着呢!”玛莎大婶笑眯眯地。
面包烫手,香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西尔维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玛莎大婶。
“别怕,不收你钱!算大婶请你吃的!老埃德那老光棍,能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啊!”她感慨着,又伸手,极其自然地、带着长辈的慈爱,摸了摸西尔维娅的栗棕色头发。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西尔维娅浑身一僵。玛莎大婶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面粉的味道。但这温热的抚摸,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伪装!
她清晰地感觉到,玛莎大婶的手掌在她发顶停留、摩挲的地方,一股奇异的暖意渗透进来,紧接着,被触摸的那一小片头发,颜色似乎……变浅了?!
【糟了!】周正的意识警铃大作!是汗?还是体温?变色果的汁液竟然对体温也有反应?!她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头顶被摸过的地方,心脏狂跳起来,小脸瞬间煞白。
玛莎大婶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手停在半空:“怎么了孩子?吓到你了?”她有些困惑,随即注意到西尔维娅捂着头顶的动作和惊恐的眼神,自己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干干净净,只有一点面粉。
“没……没什么。”西尔维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捂着头发,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谢谢大婶的面包!我……我要回家了!”她语速飞快地说完,甚至顾不上看玛莎大婶疑惑的表情,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几乎是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