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平安颤抖着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神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不敢再看母亲胸前的位置。
看着儿子脆弱的样子,李维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欣慰和骄傲涌了上来。她的平安,真的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宝宝了。
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勇气、智慧和担当,保护了至亲,战胜了可怕的敌人。他正在经历成长的阵痛,开始挣脱对母亲最原始生理依赖的脐带。
这,是值得高兴的。
但另一方面,一种深沉的、如同被割裂般的失落感,也在心底弥漫开来。她失去了一个与儿子最亲密无间的连接方式。
那种被幼子全身心依赖、通过哺育传递生命和慰藉的独特体验,似乎在这一刻,被昨晚那场噩梦般的遭遇,永远地斩断了。
她感觉自己作为母亲的一部分职责…或者说,一部分被孩子需要的价值,被无情地剥夺了。
“妈妈…”聂平安喝完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怯生生地看着母亲复杂的神色,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伤到了妈妈。
“没事,宝贝。”李维立刻收敛起所有复杂的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落。
她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揉了揉聂平安的头发:“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是妈妈回来晚了,让你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你好好休息,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辰星哥哥和明曦姐姐也都没事,他们就在外面,很想看看你,但妈妈让他们先等等。你需要安静。”
听到哥哥姐姐没事,聂平安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阴影。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依赖地看着母亲。
李维坐在床边,轻轻哼起一首古老而舒缓的摇篮曲,手掌隔着被子,有节奏地轻拍着聂平安的身体。
歌声温柔,动作轻柔,但她的眼神却有些放空,思绪飘向了外面等待的长子女,飘向了那个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怪物,飘向了基地亟待处理的烂摊子。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了那短暂的、因哺乳被拒而产生的失落。
……
等到聂平安在疲惫和药物的作用下,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再次沉沉睡去后,李维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她深深地看了儿子苍白却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罚站般,笔直地立在墙边。正是张辰星和张明曦。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张辰星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紧抿着嘴唇,脸上还带着昨晚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着衣角。
张明曦则站得笔直,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羞愧。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看到母亲出来,两人身体同时一颤,头垂得更低了。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负罪感。
李维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她轻轻带上门,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妈妈…”“妈妈…”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我们…对不起…”张辰星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弟弟妹妹!我没能分辨出那些怪物!我…我还被它们挑拨,差点害了大家!最后…最后还要靠平安来救我们…”
他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明曦也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依旧带着哭腔:“是我的错…妈妈…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能重启AI…我以为我能看穿它们…结果…结果我骗了大家…差点把自己也…如果不是平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