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陈述着残酷的现实逻辑:
“女性个体,因其生理构造承担着孕育生命的核心功能,被视为种群延续的关键战略资源。基于最优效率模型,最大化利用女性生育窗口期(从性成熟初期开始,直至生理极限)是提升种群增长率的最有效途径。”
“因此,在新家园文明框架下,所有具备生育能力的女性个体,其生育职责不仅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可推卸的‘义务’。在性成熟体征稳定显现后,尽快加入生育序列,是符合新家园整体利益的最优选择。”
性成熟初期…尽快加入生育序列…
义务…
这些冰冷的词汇,像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李维的心里。她猛地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震惊、抗拒、愤怒、以及深沉的悲哀。
她接受了自己女性的身体,接受了这具被改造得适合生育的“超级子宫”,甚至接受了为了文明延续而不断挑战生理极限去怀孕、分娩。她将这份责任视为一种沉重的、但必须由她扛起的十字架。她可以燃烧自己。
但是…把这份“义务”,这份“战略资源”的定位,强加给她年幼的女儿们?让她们在身体刚刚发育、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稚嫩年纪,就背负上“尽快怀孕生子”的责任?仅仅因为她们是“女性”?
不!
李维的内心在激烈地呐喊。这和她所理解的“母亲”、“责任”、“爱”背道而驰!这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和窒息。
然而,AI那冰冷的逻辑,却像潘多拉厚重的岩石壁垒,冰冷而坚硬地矗立在她面前。生存…效率…种群延续…这些词汇在五年计划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残酷的异星世界,没有数量足够、成长迅速的新生代,他们这个小小的基地,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次意外、任何一场兽潮、任何一次资源危机彻底抹去。
理想化的、呵护孩童天真烂漫的童年?那是在资源充足、环境安稳的地球才可能拥有的奢侈。在这里,是致命的软弱。
剧烈的思想冲突和沉重的疲惫感如同两股巨浪,冲击着李维的神经。腹中的十个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躁动起来,如同十个小拳头在她腹内轻轻捶打。胸部的胀痛感也愈发明显。
“够了!”李维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AI可能还要继续的“逻辑阐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和浓重的疲惫,“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需要喘息。她的身体和大脑都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太久。肚子里这最后一批属于“五年计划”的十个孩子,是她当前最紧迫、最需要专注的任务。
她不能,也没有精力,现在就去解决这个关乎整个新文明伦理根基的、庞大而复杂的难题。
她扶着座椅扶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巨大的孕肚沉甸甸地下坠,让她不得不微微后仰以保持平衡。她走向那张特制的大床,每一步都感觉耗尽了力气。
辅助机器人无声地滑过来,帮助她调整姿势,缓慢而小心地躺下。厚实柔软的床垫承托住她沉重的身体,发出一阵细微的呻吟。
她侧过身,巨大的孕肚占据了床铺的大半空间。一只手习惯性地、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覆盖在肚皮的最高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律动。另一只手则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胸部。
“关闭主照明,保留夜灯。”她对着空气低语。舱室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只余下墙角一盏柔和的、模拟星光的微光。
AI的光球也黯淡下去,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舱室内陷入一片沉寂的昏暗。只有李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腹中胎儿们时不时的胎动带来的轻微起伏。
闭上眼睛,女儿张明曦那充满向往的稚嫩脸庞、AI那冰冷无情的“义务”论调、还有那屏幕上承载着近80人希望的冰冷数据……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激烈地翻腾、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