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宇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颊,眼中的狂热和欲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慌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看着李维那愤怒到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孕腹,一股强烈的懊悔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我……李维,对不起!我……”他试图解释,语无伦次,“我太高兴了……我昏了头了……”
“滚!”李维指着制造区的出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到你!”
聂宇张了张嘴,看着李维那决绝而愤怒的眼神,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转身,如同斗败的公鸡,快步离开了制造区,背影带着一种仓惶和狼狈。
看着聂宇消失在通道尽头,李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背靠着冰冷的“开拓者一号”履带,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孕腹沉重地压在双腿上。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愤怒、委屈、被侵犯的恶心感……还有那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一晚,李维把自己锁在生活舱里,连两个孩子都交给了机器人照顾。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聂宇果然“消失”了。他没有再出现在生活舱附近,连晚餐都是机器人送到他休息室门口的。基地里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维生系统单调的嗡鸣和两个孩子偶尔的询问:“妈妈,聂叔叔呢?”
愤怒过后,李维的心绪却更加纷乱。聂宇那强硬的吻带来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唇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烦躁。
但冷静下来,她又忍不住去想他那仓惶离开的背影,想到他这段时间的付出,想到他……那所剩无几的时间。矛盾的情绪撕扯着她。
第二天清晨,当李维挺着巨腹,艰难地打开生活舱的门准备去控制室时,脚步却顿住了。
门外的金属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朵“花”。
并非潘多拉星球上的植物,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品种。它是由各种细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和柔韧的合成导线精巧地焊接、编织而成。几片“花瓣”呈现出流畅的弧线,中心是几颗闪烁着柔和蓝光的微型指示灯,模拟着花蕊。
虽然材质冰冷,但造型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机感,在走廊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用基地记录板撕下的金属箔片,上面用激光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我混蛋。别生气了好吗?——聂宇」
看着这朵在冰冷基地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用心的机械花,李维沉默了。
她能想象到聂宇在制造区某个角落,利用工作之余的边角料,笨拙地焊接、组装这朵花的样子。这份道歉,带着他特有的、属于工程师的直白和笨拙。
心底那坚硬的愤怒壁垒,被这朵小小的、冰冷的“花”,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愤怒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心软。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朵机械花。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翻腾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金属花握在手心,没有扔掉,也没有立刻原谅,但心中的怒火,确实消弭了大半。她默默地走向控制室,将那朵花放在了操作台的一角。冰冷的蓝光在一堆复杂的仪器中,显得格外醒目。
聂宇再次“出现”了,是在午餐时间。他端着餐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远远地站在生活舱门口,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忐忑和讨好,却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