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将所有精力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工作中,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每天下午,当工作室内的全息图纸光影变幻、AI的运算声低沉嗡鸣时,李维会准时离开。她走进自己生活舱附近一个被改造出来的小隔间——这里被她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画室。
画室很简陋。一张合金工作台,上面铺着从飞船上找到的一块还算平整的合成帆布。旁边散落着几支从医疗单元“挪用”的、用于标记生物样本的矿物颜料笔,以及几罐用于清洁仪器的有机溶剂充当了松节油的替代品。
李维拿起一支红色的颜料笔,没有打草稿,直接就在粗糙的帆布上涂抹起来。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毕竟自己在绘画上毫无造诣。但很快,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的手腕。
她画的,几乎都是兽王。
第一幅,是兽王在矿脉平台上休憩的侧影。厚重的硅甲覆盖着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在潘多拉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红宝石般的眼睛半阖着,神态沉静,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雄浑气魄。画风粗犷,笔触带着力量感,很好地捕捉了那份如山岳般的沉稳。
第二幅,是兽王在丛林中狂暴冲锋的姿态!巨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撞开拦路的晶簇藤蔓,砂石飞溅!红宝石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燃烧着血色的光芒!张开的巨口露出森然利齿,仿佛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幅画充满了动态的张力,颜料被用力地涂抹、堆积,甚至有些地方被笔杆刮擦出痕迹,透露出作画者内心的激荡。
第三幅,第四幅……画得最多的,是兽王战斗时的各种姿态:利爪撕裂狼王甲壳的瞬间、头颅如同攻城锤般撞击的狂猛、以及……那根在狂暴战斗中依然清晰可见的、覆盖着角质鳞片的、深紫色的、狰狞而硕大的生殖器!
她似乎对此有着某种执念。无论从哪个角度描绘兽王,那根象征着雄性力量和生殖本能的器官,总是被她用浓重、甚至带着一丝妖异感的深紫色颜料,刻意地、细致地勾勒出来。
或是在冲锋时随着身体摆动,或是在低吼时微微勃起显露出骇人的轮廓,或是在安静的休憩中沉沉地垂在巨大的后肢之间。
她画得如此专注,如此不加掩饰,仿佛那是兽王力量与存在本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笔尖划过帆布,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次对那狰狞器官的描摹,都像是在宣泄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一个小时,雷打不动。当最后一笔落下,李维会放下颜料笔,静静地看着画布上那栩栩如生(尽管技法粗糙)的巨兽形象,尤其是那被着重描绘的雄性象征。
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有敬畏,有依赖,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大守护者的感激,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雌性本能的悸动和渴望。
画完后,她从不署名,只是将画布小心地卷起,收在角落的一个金属筒里。
除了绘画,李维的生活中还多了一项新的仪式——犒劳自己。
并非每日,但每隔三五天,当她在图纸优化上取得一个关键进展,或是单纯觉得需要一点“人”的慰藉时,她会再次光临那个设施齐全却常被冷落的厨房。
她会精心挑选食材。虽然不会再动用那些“地球遗产”,但基地自循环农场产出的新鲜蔬菜、真菌蛋白,以及利用潘多拉本地可食用植物和昆虫合成的类肉制品,在她手中也能变幻出不错的风味。
她拒绝让AI代劳,享受着自己动手的过程。切菜时刀刃与砧板碰撞的节奏,油锅爆香时滋啦作响的声音,食材在锅中翻滚变化的色泽与香气……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属于生活的烟火气。她会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可能是地球时代的流行曲片段,也可能是即兴的旋律,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
然而,真正的仪式,在晚餐做好后才开始。
她不会立刻享用,而是会回到自己的生活舱,打开自己私人储物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套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