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秒、两分、三刻，在夏绝的意识里简直像过去了半个世纪，可剑尖却迟迟没有刺穿自己的心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子弹时间）？
夏绝试着躲开‘缓慢’刺来的剑刃，但很明显他自由的只有思想，身体依旧还是那个不会武功的⑨岁幼童。
想到接下来自己只能无能为力的任由利剑一点点贯穿自己，夏绝觉得，好像……也未尝不可？
死在这里肯定不是自己的计划，可也没人说变化就一定比计划差，不如说，能在这里为了保护小黑莲而死，简直就是最棒的结果！
当然，现在也不能完全不做抵抗，就这么在小黑莲与小白莲眼前表现出自己根本不在意生命的本性，开开心心的享受永眠。
于是夏绝只好努力的在癫狂恍惚中不笑出声，于慢动作中艰难的举起右手，试图用血肉阻挡钢铁。
这当然是徒劳的，剑尖轻而易举的刺入他的皮肉，一厘一毫的从他的尺骨和桡骨间贯穿，但，夏绝觉得自己多少也努力了，现在谁也不能怪他。
于是他开始无所事事地胡思乱想，假装给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添加一些特殊含义。
提起走马灯，夏绝记得好像是一种横死之际才会经历的超感官体验，任何人都可以无条件的在极短的时间内慢慢回顾一生。
可重温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夏绝自认上一世的自己是不折不扣的蠢材，对小黑莲和小白莲所做的尽是些把脑子搅烂也值得忘记的破事，所以在这即将逝去的子弹时间里，夏绝更愿意将思绪投向那些更为有趣的事物。
体会着利刃一点点穿透骨间膜，切断肌肉纤维和无数血管时的寒冷感，夏绝畅想起自己死后小黑莲和小白莲会迎来的愉快而自由的生活。
就像他对自己的病娇多少有些自觉一样，夏绝同样清楚自己对于小黑莲与小白莲的束缚有多么严重，这两只小萝莉原本的未来如同璀璨星辰，现在却因为自己而放弃了近乎所有。
若是没有自己，小黑莲一定能过上更为宁静的生活，小白莲也能自由翱翔于广阔的天地之间。
当然，夏绝丝毫没看轻自己，自己的死一定会伤害到小黑莲与小白莲，但那无关身体或灵魂，她们终将是完整的，就如同初见时一样。
而自己在不朽与永恒面前却终究是短暂的，任何感情在无限的时光面前都注定消退，万年后就算她们还记得自己，那也只会是无关情感的空洞画面与客观事实。
想到这里，夏绝对于死的到来不仅可以说是情绪平稳，简直谈得上是心情安乐，于是他决定把自己人生最后的每一帧都填满小黑莲和小白莲。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在慢镜头下仍可称得上在极速缩小的人造黑暗中，一点点出现的小小只的银发幼女。
小白莲双手无力地下垂，鲜血般红艳的双目绝望的看向夏绝的方向，她甚至对身旁即将刺来的黑衣人都毫无反应，几乎马上就要被那武功完全不如她的黑衣人刺杀。
小黑莲也是……
夏绝原以为自己将小小只的黑发幼女护在身下，主动迎向利刃的做法虽然确实在第一时间打乱了小黑莲的节奏。
可等黑衣人杀死自己，抽剑再挥时，小黑莲无论如何也该恢复过来，将眼前的黑衣人击杀，为自己报仇。
然而眼角的余光中，小黑莲侧头看向自己的红宝石般的目光中同样充斥着绝望，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双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困囿深渊的木然让夏绝的大脑从幻想中抽离，思想从极乐一下子堕入炼狱。
在那个时刻，他的表情依旧茫然，大脑却顿悟般理解了两只小萝莉的想法。
‘复仇’，这个自己重生后曾最喜欢的词，在小黑莲与小白莲眼中是毫无分量的。
‘复仇’的行为永远都是对生者的慰藉，但对死者来说，一切的一切在‘死’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因此，对于为夏绝倾尽所有的小黑莲和小白莲来说，‘复仇’这个词简直无法理喻。
哪怕放过杀死夏绝的凶手，哪怕接着被这名凶手所杀，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结果，所有的所有，都在夏绝死时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小黑莲和小白莲在夏绝死的瞬间，便已一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