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城市的屋顶上，又顺着老别墅的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织出破碎的银纹。
遐蝶独自静坐在爬满常青藤的客厅丝绒沙发上，深紫色裙摆垂落在地毯上，边缘沾着的干枯蝶翼被琉璃吊灯的光斑照亮，翅脉间还嵌着去年深秋的细尘。
窗帘拉拢得并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外夜来香的冷香，吹动她垂在肩头的骨辫，缀在辫尾的蝴蝶银饰轻轻碰撞，发出细若蚊蚋的叮当声。
她除了捕猎便常年蜗居于此，茶几下还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花茶，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脚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那是玻吕茜亚今早送来的，临走时还反复叮嘱 别总待在暗里，可她的心早已被无尽的空虚所吞噬，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自从星离开后，世界只剩一片灰暗。那些猎物的鲜血，无论是带着奶香的已婚母亲，还是透着青涩的少女，都只能在她饥渴时带来片刻的暖意，却再也无法像星那般，让她在吸食时尝到晨光的味道。
星的血液里，永远混着晨露沾过的花蜜香，是她在暗夜里唯一见过的亮。
突然，门铃在寂静中刺耳响起，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破浓稠的夜色。遐蝶懒散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指腹划过猫眼时，呼吸却骤然停滞......
门外站着的身影，灰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正是她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星。
打开门的瞬间，星身上的气息先涌进来，是浅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混着她独有的晨露花蜜味，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刺破遐蝶伪装的冷漠。
星的及肩灰发带着自然的蓬松弧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雾沾得微湿，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小巧。她的眼眸是澄澈的浅琥珀色，像盛着融化的月光，只是此刻眼底凝着复杂的光，睫毛轻轻颤动时，能看到末梢淡淡的浅金光泽，连眨眼的频率都比从前慢了些，带着为人母后的沉静。
“遐蝶，我听说你到处捕猎……”
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开衫下摆，指节泛白。
“我回来，只是想劝你停下，说完我就走。”
她已为人母，本该远离这暗无天日的世界。可新闻里那些 “已婚新手母亲接连失踪” 的消息，配图里模糊的巷口蝶翼落叶，让熟悉遐蝶习性的她瞬间识破了真相。
再完美的掩饰，也藏不住暗夜精灵捕猎时，留在空气中的冷香。
遐蝶的脸色骤然沉了几分，伸手便攥住星的手腕，指腹刚触到那枚银戒指，就忍不住用了力，让星的手腕泛起一圈红痕。
“阁下，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染上哽咽，尾音发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墙皮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空气中瞬间漫开星身上的味道，薰衣草洗衣液的淡香渐渐散去，露出底下那熟悉的晨露花蜜甜，像她曾在林间见过的第一缕晨光，烫得她眼眶发疼。
月光从窗缝渗入，照亮遐蝶冷紫色的瞳孔，里面翻涌着思念、委屈与偏执，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连星都忍不住想往里坠。
“自从你离开，我的世界就只剩空洞的捕猎和无尽的夜晚。”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星手腕上的皮肤，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跳动，比从前慢了些，却依旧温热......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星试图抽回手，指腹蹭过遐蝶掌心的薄茧时，心尖猛地一疼。
“我们已经结束了，遐蝶。你有玻吕茜亚，有你的生活，而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再卷入黑暗里。”
她的话语带着决绝，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摸到小腹处平坦的肌肤时，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那里曾孕育过一个小生命，还残留着孩子蜷缩时的温度，母性的责任与对遐蝶的旧情在心底激烈拉扯，眼底的动摇根本藏不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但遐蝶没有放手，她上前一步，将星逼到墙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星的下巴，指腹蹭过星微凉的唇瓣。她的神态卑微，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冷紫色瞳孔里映着星的脸，满是委屈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