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其所赐,原本再过数秒就将压向朱璃的那只雷霆巨手,就这么诡秘地僵悬在了半空之中不住地颤动着,时而震颤着下落,时而颤抖地浮起……
“……应该还有办法,只要能有足够强大的容器,把‘淤沼’反过来吸收的话——”
“事到如今,汝还在期望着什么。”些许的愠怒打断少女的发言,轰雷般震撼的响声几乎要将她的鼓膜震碎——事实上,朱璃的耳朵已经淌出了不少殷红的血液,只是高速愈合的体质,并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反倒是天穹之上的轰雷之音越发吵耳:“从吾之鳞爪洞悉了最恶的结果,汝才孤身一人来此,事到如今却还妇人之仁,无法痛下杀手不成?”
“……说到底,这还不是怪你吗?”脑海反复炸裂着无数繁杂的声音,就如同用粗糙的钢锯一点一点地对着头骨研磨,用木杵捣碎脑浆,锯拽少女那根绷紧的弦——烦躁的朱璃怒视着天穹之上的雷躯,原先清脆的嗓音在她的嘶吼声下变得略显沙哑:“如果不是你一己私欲,这些人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汝是要冷眼旁观,让那凄惨光景现世,方肯后悔?”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想办法吗!”
“汝踌躇数年也未曾得出的答案,能在这朝夕间寻得解决之法?”
那磅礴的质问让朱璃一度感到语塞,脑海中是无数鬼哭狼嚎的凄厉嚎叫,耳畔是震响寰宇的雷鸣,还有一只对她使用阳谋的老古董。在这短暂的局势焦灼之际,少女的脑子里浮现的,并非是她所期望的解决之法,反而是这场持续数年闹剧的始末。
她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成功潜入这处魔力领域的内部,并且窃取了价值连城的宝物——寄宿着龙之魔力的鳞爪。
彼时的朱璃,因为察觉城市的异状而潜入城市中的大监狱,发现其进行生物研究与人类和异族实验的恶劣勾当,为了改日窃取重要物件不出纰漏,踩点结束准备离开时,她却被奇妙的声音所吸引,误打误撞地顺着那古老歌谣般的动静潜入,最终发现并进入到这片由心像所筑造出来的异空间中。
当时,这片山脉远没有她今日见到的这般宏伟,身受重伤的白鳞古龙悬于半空,遮天蔽日的双翼收拢着残破的躯壳,化作高空中沉眠的一枚巨大的白茧——而在祂的怀中,紧抓着一枚圆柱形的魔导科技造物,其内部散发的那股猩红色的扭曲弧光,如同太阳般均匀地扑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而那污秽且肮脏的淤泥沼泽中的人数,也远没有今日这般庞大,一眼望去仅有不到数百人,且还都在一片偏僻的矮小山峰上蛄蛹着——回过神来的少女本想立即离开这片异空间,毕竟无论是苍穹之上悬浮的白色巨龙,亦或是远方矮小山峰上盘踞的污秽淤沼,又或是凭空从地面上割裂分离,在飞行漂浮的过程中拼凑聚合,缓慢地在巨龙身下筑造山岳的无数石块光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世界。
可这毕竟是由心中景象构筑的空间,当朱璃进入其中的瞬间,也代表她已经暴露行踪。那苍老的古龙如同神祇般张开双翼,对着侵入此地的入侵者唤醒无数险恶的耀红色雷光——但与她今日所见亦不相同,那时的雷光虽气势磅礴迅猛,无数雷光蛟龙触之即伤,却远没有如今这般规模,少女躲闪起来也称得上是轻松。
毕竟,当时的古龙不过是残损之躯,并未最大程度激发那台能将情绪转化成能源的魔导器。
但饶是如此,少女与那头古龙之间的差距,也如同婴孩与成年人般悬殊,她能做到的同样也只有漫无目的地逃窜,寻找着能离开这片领域的出口——而最终的结果,是在古龙唤起雷光的间隙,用古龙损伤后遗弃的龙鳞片爪,通过对领域的大致解析,以龙躯残损之物为引,强行在领域结界的边沿挖开一个孔洞,狼狈地逃了出去。
此后,一城之主的古龙震怒,以敕令要求禁卫于全城内搜捕少女的——但与这般兴师动众,搅得全城风雨欲来的规模不同,少女的逃难过程并不危险,甚至总能在危急的关头,毫无征兆地化险为夷。
一次两次倒也说得过去,可三番四次,甚至连刻她意尝试入局险境时也是如此,这朱璃开始起了些许疑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刻意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