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管理员却没有那个心思仔细听这些公文性的内容了。
即使再不想让焦虑占据思绪的主体,可每次听到别人提起过去的自己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去把别人口中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进行比较。若是平时,他可能会像往常一样把听到的“过去的自己”列为需要努力的目标,但这次,或许是心中多有惭愧,他忍不住在接受之前把庄方宜提到的那个自己做的事和现在自己做过的事多比较了一下。
而这样的结果则是……本来强压下去的焦虑不安在一瞬间再次爆发开来。
——同样是对待“庄方宜”,过去的自己可以作为可靠的前辈为她提供引导和帮助,让她即使是多年以后还念念不忘,可现在的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有着与她一样容颜的“人偶一号”时,想的居然是……可以用她没有心智的身体满足肉欲?
诚然,没有心智的“人偶一号”本来就需要被回收,自己也一直在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但客观来说,这并不足以作为自己乘人之危的理由。
在同一个人身上,过去和现在的自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态度,二者对比起来,现在的自己简直卑劣得像阴沟里的臭虫。
他不由自主地往极端的方向去想,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
而就在这个他最焦虑的时候——
“管理员。”
庄方宜突然停下了档案讲述,叫了他一声。他下意识抬头,视线笔直对上了她微笑着的娇俏脸庞。
温柔似水的眸子认真看向他的方向,一抹期待的神色暗藏眼底。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可管理员却仿佛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可有想起些什么吗。”
庄方宜的模样与“人偶一号”在这时完全重叠,无法遏制的卑劣感彻底冲垮了管理员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自苏醒以来,仅此一次的,他再无法在人前维持住“管理员”应有的形象。
勉强支撑住最后一点理智来避免在她面前崩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我好像,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虽然很扫兴,但我,或许该回帝江号了。”
磕磕绊绊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甚至都没有等庄方宜回复,便立即转身逃离了档案室。
……
“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管理员匆忙逃离的背影,庄方宜一时间也有些不解。她漂亮的眸子快速眨巴几下,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
管理员从见面以来就表现得有点奇怪,这是她一开始就有注意到的,但她以为那只是管理员因为记忆缺失自然而然产生的局促紧张,等到熟悉了就会好转,可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轻轻用指尖敲了敲自己下巴,低头思考起了管理员刚才的表情。
“哎,这个是……”
而也正是这一低头,她留意到地上多了一张卡片——管理员方才走得匆忙,竟然连自己的证件掉地上了也没有发现。
“不如……”
她稍加思考,随即小心地将证件收好,也离开了档案室。
一路逃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匆忙地按开房门的开关,管理员扶着门框用力喘上几口气,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看看四周熟悉的场景,再看看眼前一片漆黑的卧室,他不禁苦笑了起来。
向来无所畏惧,面对任何危险都总是身先士卒的管理员——居然在一次普通的参观中落荒而逃了。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怕是能成天大的笑话吧。
但他确实一刻也没法在庄方宜的身边待下去了,惭愧的情绪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继续待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庄天师就能看到他崩溃的模样了。
至少在她面前,最后保留一点“管理员”的形象吧。
轻轻叹一口气,管理员拿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终端,拨通了最上面的那个频率——头脑冷却下来的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慌乱之下居然完全忘记了还在总桩办公室等候自己的佩丽卡。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听说他已经返回了帝江号后,佩丽卡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指责他的失礼表现。她的回复相当平静,语气一如往日那般温和:“我明白了。既然管理员已经回去,庄天师那边我会向她解释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理员总感觉她的语气像是松了口气。
是担心自己参观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吗?有庄天师陪在身边,应该也不至于吧……哎,庄天师。
一想到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他不由得又是一阵头疼,本来已经迈进了门框内的脚步也被他收了回来。
“回来都回来了,先去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做吧。”低声自言自语一句,管理员半掩着关好房间大门,转身走回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