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知回应的斯莱塔忍不住伸手拨开了帘幕,阴影褪去,她看到了伦布兰小姐脸上难以言喻的神色,从鬓间发梢滚落的一滴水珠划过脸颊,在落入水中发出滴答声的瞬间,伦布兰小姐伸手捂住了斯莱塔的眼睛。
斯莱塔第一次听到对方用有些落荒而逃的语调说道:
“时间到了。”
像是在证明伦布兰小姐所言非虚,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斯莱塔确实听到了浴室门外响起了门铃声。维持着被捂住双眼的状态,斯莱塔收到了久违的新命令。
“闭上眼睛。”
“诶?”
“怎么,你想看我换衣服吗?”
“我,那个,额——”
“花痴!”
没办法第一时间断然否决这个充满诱惑的建议,斯莱塔对伦布兰小姐的抨击自然没有反驳的底气。
怀着被抓现行的心虚感,她耸拉着肩膀,按照对方的要求从背包中掏出折叠好的T恤——刚才说好用来充当伦布兰小姐的睡衣——并放在之后,便乖乖低头合上双眼,丝毫不敢违抗指令。
伦布兰小姐摆出一股子要翻旧账——虽然两人也就相处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气势,这位小姐趾高气昂的开始不讲道理了:
“睁开眼睛的话,我就不相信你了。”
“不,不会睁开的!”
斯莱塔将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了。
可是当听到对方利落起身带起的水浪声;落地的裸足踩在地垫上发出的啪嗒声;越过从自己身旁时,不知从哪里——斯莱塔尽量催眠自己「不知答案」——滴落的水珠,在地砖绽放的水花声……种种声响与她越发剧烈心跳声合奏,砰砰作响,震得她头脑发昏。她早该料到,人一旦被剥夺视觉后,听觉带来的感官刺激便会被无限放大。
斯莱塔有生以来第一次苦恼起自己MS驾驶员的身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轻而易举地通过五感接收信息,构建画面,推演行动,他们数以万计,十万计甚至更多的反复重复这个过程,以至于这种习惯已经变成了本能,形成了条件反射。
她无法把脑海中构筑的清晰画面彻底抹去,就像是她不知如何制止滚烫的温度从耳朵蔓延燃烧至全身。她只好将呼吸放缓,不断告诫自己的心脏最好安静点,督促自己不要做出失礼的举动,但凡行差踏错,自己在伦布兰小姐处岌岌可危的信赖必然全线崩塌。
明明不过是十几秒,可是,为什么体感那么漫长。
斯莱塔感觉自己的背后重新开始渗出汗水,她拼命吞咽着口水,因为此时她很确定那个左右自己呼吸心跳的人正站在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就像是在自己耳畔摩挲,细微却清晰,然后,对方停止了动作,骤然恢复寂静的环境让斯莱塔的心跳跟着顿了两拍,没等她多做揣摩,伦布兰小姐便开了口,简单的两个音节里面饱含嫌弃——
“好土。”
“咦?”
“你自己睁开眼看看,你给我的衣服。”
伦布兰小姐解除禁令,显然她感觉自己锐评的贴切程度,理应让斯莱塔亲眼所见来得更加直观。但是,斯莱塔可是亲自选择了这身衣服的人,所以自然,当她看到自己的T恤——白底上面印刷着一个拥有豆豆眼,嘴巴看起来被一拳打凹陷入深处的奇怪蓝色人偶——被套在伦布兰小姐娇小的身躯的时候,便满脸通红,神情恍惚地评价道:
“好,好可爱——”
伦布兰小姐质似薄柳但气势锐利,想来对「品味」有所追求的她在穿着上也偏向精致。但是现在,与刚才那身简约时尚的风格截然不同,穿着斯莱塔那品味「独特」的T恤,让她少了几分高岭之花的冷傲,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可爱。
真的好可爱,好适合!
心生感动的斯莱塔忍不住将眼前这一幕摹绘纂刻在记忆里,她正努力将自己的视线钉在那张浮现愠色的面容上,因为但凡她松懈,低头道歉的习惯就会让她直视从宽大衣摆下方伸出的那双细长的腿,她全力忽略了“伦布兰小姐下面有穿吗?”这个问题,将自己的思绪从想入非非拉拽出来,按回纯洁的浪漫幻想之中。
——太,太有冲击性了!我的衣服,被伦布兰小姐穿在身上,好像漫画的情节,我好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