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们肯定不是没有讨论过趁着米奥莉奈尚且年幼,通过诱骗威胁等不择手段方式进行「窃取」,可是很快便得出无法实施的结论。
按照宇宙宪法,为了对抗民间公司的过度膨胀,有一条对集团很不利的「不平等法规」的存在。即是如果持有原始股的家族无人健在,那么该股份将直接归属宇宙议会联合。
如果让米奥莉奈直接消失,并不会给集团带来任何好处,只会便宜了总是坐山观虎斗的联合,让他们平白获得股权,有机会干涉集团内部的决策。对于联合来说,在一个集团内设立公司行使股权赋予的权利实在是太轻而易举。
比起「除掉」,还是「控制」更好。
原始股权虽然说不能转让,但是没说不能由其他人代理行使表决权。比如已经名存实亡的前御三家,他们手上的原始股,在通过「合法」手段取得继承人的授权后,现正是由几个新上位的公司CEO代为行使。
同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份遗嘱的存在导致在限定时限来临之前,米奥莉奈都不能真正继承股份。也就是他们连对股权——现在彻底处于联合监管下——「动手脚」的机会都没有。
综合起来,集团做出的决定显而易见。作为民间机构,他们追求的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是与明面官方组织作对,让其他对手趁虚而入。所以他们用总裁监护来表达自己的重视,用集团保护来掩盖自己的监视。
距离米奥莉奈20岁还有整整的十年。
米奥莉奈已经预见时间将带来的巨大破坏力。
对现任集团上层来说,这时间足够他们抹去「伦布兰」曾经的影响力,彻底收编武装力量圣堂,重铸属于他们的一言堂。
也足够他们找到新的,更合适的方式来间接稳定那些「原始股权」。以及或许他们也在担心,某一天父亲德林的那些死忠们会重新汇集在她的名下,进行一次如法炮制。
对米奥莉奈来说,她已经可以预见这十年自己将会是一只笼中鸟,只要稍有不慎,翅膀将会被彻底剪断。
因为她是伦布兰,但是她也还不是「伦布兰」。
“20岁吗?年满20岁的时候,我将拿回「伦布兰」和「自由」。”
“有趣的说法,很贴切,但是又不准确。”
对于米奥莉奈的问题,芬里尔露出了赞赏的表情,招手示意身旁的副手将怀中的文件夹拿上前,
“这里是课程选择,你可以看看。”
“这些课程……原来如此。我可以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是吗?”
“自然,集团将会很高兴。”
“很遗憾,我不想让集团高兴。”
“提前到来的反抗期对你没有好处。蚍蜉撼大树,螳臂当车,你该知道这有多么愚蠢。”
“我知道。”
米奥莉奈将那些写着「钢琴」、「插花」、「茶艺」等课程的文件夹递了回去,她对面色并无不愉的芬里尔说道,
“但是您似乎不是这样想。我的监护人是您,暂时还不是集团。”
“很有意思。看起来你很擅长察言观色。”
“是您根本没有伪装。您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您在期待什么?”
“作为与你父亲德林一样从军队爬上来的野心者,我很好奇他所培育的女儿将会选择怎么样的未来。我不会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但是这不代表其他集团的人不会干涉你的事情。”
“我有心理准备。”
“不,你没有。当等你真正面对后,再跟我说这句话。”
这个男人终于撕开硬是伪装的冷硬本性,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是一只观察着鸟儿挣扎的饱足猛兽,饶有兴趣,充满恶意。他的话语里面淬着毒,掺着冰,藏着针,却没有任何欺瞒的味道,如同他对于自己的恶意毫不遮掩,
“挣扎吧,米奥莉奈·伦布兰,你前进的道路满是荆棘,你后退的道路一片坦荡。”
而米奥莉奈在这十年间,耳边无数次回响起这句如同诅咒的话语,不断体验着这句如同预告的断言。
她抛弃了钢琴,因为它无法让她拥有挣扎的力量。她想要的不是艺术殿堂的交口称赞,她需要的是在算计谋划中站稳脚跟,挺直腰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