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奥莉奈没有理会,她径直跨过这些「障碍」,向着封闭的阳台走去。
那里已经被改造为简易温室。
米奥莉奈所居住的房子是她自行购买的居室,与伦布兰家那个毫无人气的大宅相比,种植着番茄和摆放着妈妈科研笔记的这个三室一厅,对她来说,更有家的味道。
不过,说是种植番茄——
“还是绿色的吗……”
一组组长方形的盆栽沿着阳台的边缘排列整齐,在绿叶丛丛的,未结果的番茄秧苗中,只有一株坠满绿色果实。
米奥莉奈在这株跟前蹲下,用手小心托起,认真打量。果实已经饱满了两三周了,没有虫害,环境适宜,可是颜色就是没有变化。
是营养问题?是光线问题?是水源问题?
将这些逐一排除,米奥莉奈用沙铲勺起栽培土进行更换,机械地将肥料撒入,用剪钳修剪多余的枝叶,之后操作电脑设定光照、气温和湿度的变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陪伴问题吧。”
手头工作不停的她心内自嘲,恐怕这次的补救也是无济于事。
这十年间,从宿舍的小盆栽到私人住宅的小温室,她种下一棵又一棵的番茄秧苗,却从未见到它们结出真正成熟的番茄。
她固执地持续「投资」着这个从未有过回报的项目,明明没有多少空暇时间去培育照料,也没有多余心力功夫去总结改善,只能对着妈妈留下的笔记照本宣科,绿色的坏果一颗一颗减掉,秧苗换了一棵又一棵,仍未有过起色。
但她依旧不愿放弃。就算她只能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只会面对它们永不成熟。
米奥莉奈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单纯的不甘心,还是只将这个举动当作对亲长的念想。因为她的行动很机械,她的失望很有限。
米奥莉奈隐约觉得,或许自己的内心已经有了定论——
无论是工作,还是种植,她永远无法获得摘取那个「成果」。
十年,纵使她仍未放弃,就算她还在挣扎,还在抵抗,但是沮丧、痛苦、愤怒……它们也如影随形,折磨着她的精神,消磨着她的意志。
还有,让她无时无刻感受到孤独。
脱下粘上泥土的衣服随手丢入洗衣筐,简单淋浴后的米奥莉奈换上睡衣。绿色的丝质睡衣外套旁,未系上的长长腰带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将自己抛入床中,她闭上眼睛,开始渡过组员为自己争取而来的宝贵假期的第一秒。
分担了米奥莉奈剩余工作的他们,将她送到了门口。
“米奥莉奈组长,不管你是否采纳莉莉科那个有些越界的建议,我觉得你可能真的需要找到有效的放松方法,紧绷的弦迟早会断。”
——尼卡的建议总是婉转且得当,那种打心眼关心的姿态让人很难张口扫兴。
“米奥莉奈组长,陌生人或许真的是个不坏的选择。我在从事义工服务的时候,有不少人跟我提及过有关于露水情缘的安抚效果,我也切实看到他们的变化。所以我感觉,就算是陌生人,在没有切身利益纠葛的你情我愿中,有时候也能安抚人心的吧?就算片刻的交托,或许也能够让你放松一点?我由衷希望你能真的渡过美妙的约会。至于过程可以的话请务必和我分享!啊对了,虽然可能是多嘴了,但是请务必选择合法软件进行邀约啊。”
——意外的在人际关系上有着广泛宽裕的底线,莉莉科的建议直白而有说服力,说服力源自于她便是以陌生人之姿,仅凭交谈就能轻松安抚他人的存在。米奥莉奈知道她有在工作闲暇之余从事安抚心灵创伤者的义工工作,天赋异禀的交流能力与附加价值的贡献能力让公司都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死了要死了这样加班要死了,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啊?这是去年的数据?啊啊啊又要重来了!”
——马丁,虽然很感谢他别扭的祝福,但是现在更希望他快点把搞错的数据表格修正。
互不深入私交,彼此也谈不上有多了解,但是看似流于表面但实则诚恳真切的交流仍是令米奥莉奈感觉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