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之进入这个房间,光的压力顿时从左边袭来。光从一扇门里挤进来,撞到我的身上——直接通向C座天台的大门,是开启的。房间里漆着白漆,斑驳地露出水泥底色;门里的蓝天,与白云交杂缠绕。
我们的视野里从几乎全灰白,到大半白小半蓝,再到从蓝渐渐变白,最后却收拢到一道蓝灰色。
本以为尽可以决眦入归鸟,不曾想这天台全被一人多高的混凝土墙圈起来。
而这六点多的天台上,还有比我们先到的人——一位头戴黄帽的工人,坐在地上休息,与我们只是对视了一会。不止他一个,别处还有几位,都在歇息,毕竟现在不是工作的时间。天台的地面被破开,碎砖散落一大片。
“我是听到了天台在动工,所以才想到可能会开放的。”
“那你都来看过了,还专门带我来一趟,就为了看这堵墙,还是看人家施工?”抬起头是一片这种季节少见的通透的天空,而除了云雾外连只飞鸟都没有。认识到被这堵围墙完全压制了身高的那一刻,甚至给我一种此生最扫兴之时的感觉。
若不会有人看见的话,或许我已经爬到围墙上面去了吧。
“观察不仔细哦,姐姐。这里还不是最高点啦。”
她笑着看着我,一步一步倒着走。她在我的眼里越来越小,逐渐把我的注意力让到了她所要引导我关注的、她背后的那个,相对越来越大的——我们上来时的楼梯井。
楼梯井的顶部比围墙要高得多。顶部的右侧看得见两根铁条:那面墙上,钉着通向那里的铁梯。
“……天梯……”不知多少年的风吹雨淋,锈迹斑斑的黑红铁梯,用力摇晃而纹丝不动,依然坚固的样子。
爬上去。我的基因对我说。
俯瞰城市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好几年前。记得听说过在帝国大厦高层,看到地面的汽车只有蚂蚁一般大。那里应该有三百余米高,我现在距离地面只有33层楼,一百米出头,却看不到地面的车辆了……头上千米的云们,以与汽车相似的速度飘着,这背景太单调,我以为云是静止的,原来连同着速度相近的车辆也在我眼中静止成了认不出来的像素;画面里仅剩下的建筑与建筑更是静止的。山巅之上的眺望总是动态的感觉。
我正要掏出手机记录下这画面,她也爬上来了。她在沿上坐着,上身却压得很低:“喜欢吧……夸夸我嘛。”
“嗯,真的、真的太棒了。”
她十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伴随着身体有些颤抖。
“——你,你不会恐高吧?”
“嘿……嘿嘿,让你看笑话了——”我扶住她的手,她缓缓抬起头,挤出来一个笑容,“所以我不得不带上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逞能一般地站直了,只一只手和我相牵,开始挑战能不能饱览。她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愈发握紧我的手,她的脉搏也更加浮夸。我不禁开始考虑万一之下如何把她带回去,但是她的心率稳定在了现在的速度,她抓得我的手有些发疼,汗到湿漉漉的。
“呼……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风光……从这里勉强可以看到火车站诶。夏天里这么被风吹着好舒服。”
我想她的登高欲已经压制住了恐高。恐高还会反而带来这样一层作用吗?看她的表情,比我要兴奋得太多。我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拍下此处这圈难得一见的景色。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现在的这种感觉,感觉比还是人类的时候搞色色还要幸福……喜悦。”她捂住了胸口,在品味身体里面的东西,“确实非常害怕,总幻想自己被一阵风吹下去、或者就是没站稳,但是……是因为吊桥效应吗……”
都没顾及到满手的汗,她换了个握法,看着我:“姐~姐——”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的这么通透。
“我想在这里试一试亲亲,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你又不夸我。”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从未有一天她如此多地向我请求,仍然令我无法拒绝。
“你摸一摸自己的脉啦,这么快,小心晕过去,到时候我没办法把你带回去,上班要迟到啦。”
“看我的!”她闭上眼,微微向后倾,沉沉吐纳一口,面庞的红润顿时褪色……可心跳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