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我?”
引路人猛然回头。犬佬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的眸子,毫无神采——宛若两枚死者的陪葬金币,闪闪发光,上面反射着犬佬的脸颊。
“……”
“你也许会后悔的。”引路人轻轻撤下套在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大半张血浆淋漓的腐肉。“你真的想要了解我吗?”
“……”
犬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放松警惕了。这里可是魔王城!这里都是一群危险的怪物!为什么自己要去跟他们套近乎!不是找死吗!
很明显,这个引路人可能已经不是个活物了……
引路人笑着,斗篷被城内阴冷的风吹起来,灯杖照耀着他。犬佬终于看清楚了,引路人袍子内是狰狞的铁锁链。那些锁链嵌进了他的肉里,勒出黑红色的朽烂伤口。
犬佬刚想道歉。刹那他耳朵忽然一抖,霎时间他接收到了这辈子最害怕的讯息。从魔王城的砖墙、地缝、天花板……犬佬根本不知道的一些地方,呐喊声和行刑声无孔不入唐突传来。
这些都是魔王城内恸哭——“救命!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我喘不过气来!不!”
犬佬不可置信地四面张望,无措地转身。他冷汗直流,却无法明晰听出任何一种声音的是从魔王城的哪一个角落传出来的,但是他确确实实能感受到这些言语里的无力感。
在某一次转身中,犬佬的眼睛对上一张惨白的脸颊。引路人于他近在咫尺。
引路人阴暗地笑着,“他”的灯杖从下往上照射着他那烂了半边的脸,放大了他脸上不知是痛苦还是兴奋的表情,后来“他”用着最清晰最刻骨的声音说——“那么我们边走边说吧,魔王大人的‘客人’。”
“……”犬佬寒毛直竖,只好跟随着这个危险的家伙继续前进。与此同时墙壁不间断地传来惨叫声,那声音真让人畏缩:“呜呜……”
哒、哒、哒——引路人的趾头脚环像是铜铃一样响动。他走了很久很久,忽然说:“我说一些关于我的事吧,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好、好……”犬佬屁都不敢放一个。
引路人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村落偏僻,年代遥远,乡音刻薄。那时的同胞们并不擅长如何生活,他们敬重一切也在畏惧一切。他们用彼此的血肉换取未来,从恶魔手中换取自己的未来。
“我反抗了,但是失败了。我就成为了祭品。”说到“祭品”这个词的时候,引路人哈哈大笑,手中的灯杖猛烈一敲,让魔王城内的哭声继续嚎啕。“那个时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鬼活成了人,人活成了牲畜。”他走了几步,身下的脚镣丁零当啷地一路鸣响。
“很抱歉,我都不知道这些。呃……”
“幸运的是魔王找到了我。呵,呵呵,真正的恶魔对祭品并不在意,但是普通人却对活祭这一陋习深信不疑,”引路人的笑声宛如讽刺一样轻咳,“魔王让我有了一些人样,也给了我‘岐楼’这个名字,也给了我工作,一个可以居住的小窝……魔王城里的一切都很好,魔王给予我使命,我只需要完成使命即可。”
“你的工作?”
“用我的灯杖,这把光芒连双目失明的鬼都能被刺痛双目的武器,来维护魔王城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