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整晚都得做那些无聊事,哪怕我刚进场就找到了目标?”
“放心,不会让你那么辛苦的,而且你难道忘了,我自己明明也很懒。到时我会掌握好尺度,让自己的行为倾向转变得像是迫不得已,合情合理。”
“鉴于我今天实在是闲得发慌,就姑且好奇地问上一句吧:你要如何实现这种事?”
“当然是让上头大佬给出善意的提醒,然后我再躺平下工,顺理成章。”
“叫那个家族老大给你口信吗,怎么感觉很生硬。”
“那肯定很生硬,原本就是人家请我们来的,再这么自导自演岂不是弄巧成拙,傻子都知道你有问题。再者,人家找上我们,除了听说罗德岛确实在某些方面可能有一点特殊优势以外,也有一层白手套的意思,信息明朗后要不要在这桩事情里现身是他自己的考量,哪轮得到我来提前替人家做决定直接拖他下水。至于说敲打与会者中某些不太顺眼的小虾米,俯瞰会场的雅座里的每个人都有这种资格,但最优选择当然还是东道主自己。”
“哦,道理懂了,但详情呢,你还是没说到你要怎么控制人家去做你想要的事。”
“先琢磨明白什么是她想要的事就行。别看这会场好像只占了一层楼,里边看不见的梯级可多着。坐在同一台阶上的人把酒言欢,那再怎么高谈阔论都算携手共赢,跨级别的话,自上而下也可以,若是贸然自下而上,感觉就像廉价超市促销员跑到五星级酒店里去给至尊卡用户发传单,大度一点的人或许还不太计较,碰上个把心胸狭隘的,就会觉得很碍眼嫌你烦了。主人家想要的是秩序井然人人儒雅从容的交流会,不会喜欢看到一个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所以,我不用控制,她自己就会做的。”
“这样被盯上不会对你不利吗?”
“那有什么,不管再怎么粉饰,众人始终是皆为利来,此乃不言自明的事实,只不过各自掩藏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不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人急功近利的,我肯定不是唯一一个,稍稍出格一点算不得什么大事,略微提点一下,过后照样可以宾主尽欢。更何况,所谓能而示之不能,当你的表现拙劣得恰如其分,有时也是一种保护色……”
“在想什么呢?”忽然间,博士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注意力回到现场的斯卡蒂刚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支舞曲实在太适合走神了,人们只需要搂着对方轻缓地小范围移动,甚至只在原地踩着碎步慢慢地左右摇摆也行,就像他们俩现在这样。当然,它更适合用来谈情说爱,一瞥之下她便看到,此时舞池里所有人皆如同热恋中的情侣般,双臂扣在各自舞伴的肩上、腰上甚至臀上,身体也挨得比常见的双人舞架势近了太多,个个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样。不过,斯卡蒂有一种非常笃定的感觉:她和博士或许并非贴得最紧的,但一定是最真挚的。
“嗯?原来还没想完,抱歉,您请继续。”博士用含笑的呼吸挠了挠她耳朵。
“我在想,晚餐的煎鳞排真好吃。”脱口而出的是她的第二个反应,说了一晚上的预设台词暗语,她真的有些累了,若要来点什么无关紧要而不致暴露的闲谈,一时就只有这个。
但这话实在太傻,博士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更坐实了这一点。为了掩饰尴尬,她便赶紧反问:“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这场舞会怎么还没结束。工作真的太累了,我现在一心只想早点离场回房,和你做到天亮。”博士贴在她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让斯卡蒂顿时满脸飞红。可恶,前半句明明听着很正常,为什么后边画风陡变?更让她大感窘迫的是,尽管他刚才的耳语音量极低,但在这话出口之际,刚好有另一对舞者与他们擦身而过,她非常非常笃定,那位佩洛小姐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也是你设计好的台词?为了让他人眼中的你看起来更寻常?斯卡蒂转过脸来正视着他,用眼神问道。
博士回望她的目光静若平湖,慢慢地,没被面具盖住的那半张脸上,浮现了一抹更明显的微笑。
——不,这就是我当下的真实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