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身后传来沉重的叹息声,是维吉尔。他侧靠着车身,似乎对我的表现很失望地摇了摇脑袋。
“我就是不能休息一会,是吧,一走就闹事?”他指了指正叉着腰的唐吉诃德和地上的三具尸体:“你们四个,下个月负责巴士的清洁工作。”
“这不公平!吾辈明明是在履行正义的职责!!”
维吉尔干脆没看扯着嗓子正在大声抗议的小唐,而是挥挥手让我过去。
“啊,顺便让他们把衣服给我洗了,要去干洗店的话会花很多钱的...”
罗佳在后排抱怨着,但我并不关心。我穿过那些零碎的准清洁工的尸体——也许他们已经把能复活当成了理所应当——来到了维吉尔的面前。
“但丁,我希望你能让时光倒流。”
又是我理解不能的词语,这个男人明明听不懂我说的话却总是对我下达一些看上去像是常识的命令,可对我来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执行。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无奈与疑惑,维吉尔又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伸出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拧着我的身子让我看向那堆已经不再冒出血液的尸体。
“你看到了吗...只有时光倒流能让他们重新活过来...浮士德!”
于是那冷傲的美人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她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运动而忽闪着。她看上去有着些许疲惫,但是可能是出自一种责任感驱使着她来到了我的身侧。
“您第一次与我们相见的时候也是那么做的,但丁,不过我想,那更是一种本能反应。”
她的目光越过了我,转而看了看维吉尔,随后又看向我的脸说道:
“现在,我希望您能闭上双眼,重新回忆一下当时的感觉”
我没理由拒绝她的指示。
“其实,门无处不在。”
“然而,只有您能看到它,因为只有您的天空中,星星永不坠落。”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一束光。仿佛就是为了恢复视觉,我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接着,我看到了一扇门。一扇巨大且扭曲的门。
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痛苦从这扇门的门缝处渗出。那无止境的哀嚎和哭叫声,只是一瞬便能让我头晕目眩。
但是,我接近了那扇门,仿佛是命中注定般,紧紧握住了那门的门把手。
那门看上去很沉重,但我拉它的时候却轻松无比。
我伸出手在那门后摸索着,那恐怖的哀嚎似乎因我而高声合唱起来。
从我的手指尖,渐渐的,不同罪恶的历史逐步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进而裹住了我的全身...
“准备好分担痛苦了吗?”
冥冥中我听到了浮士德的声音。她说的似乎并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个命令...至少在我听来是如此。
于是,我用尽全力,试图将门后的罪恶拽出来。可我每用力一分,我身上的痛苦便会加剧一分。
我大概是在昏过去之前将那些受苦的罪人们从那门后解脱了出来。
剧痛先是在我的脖颈处蔓延,随后是脑壳炸裂的感觉...那种难以言表的,骨头与肌肉互相交错盘旋的感觉,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无论如何,我的腿已经承受不住这沉重的痛苦——我无力地跪在血泊中,用手掌撑着上半身,可那罪孽的重量还在我的背上囤积着,一点一点将我压垮...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看到了那奇迹般的一幕——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水似乎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融为了一个血池。那血池渐渐涨出泡沫,抖动着分为三股支流,从地上流向了那三具已经不再抽动的躯体,向他们的伤口处灌了进去,接着便是骨头碎片的重塑,肌肉的缠绕...
然后,那似乎是永远会折磨我的痛苦就此消散。
“呃...”
“唔啊...”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完好如初的站了起来,如果不是满车厢的血迹和身上还在隐隐作痛,我都怀疑之前那些都是在做梦。
而当血块重新填充到他们那不知感恩的肉体的时候,我眼中的那荒凉的红色空间也消失了。
“呵...脖子被砍断,然后重新长回来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刺激?”
良秀不知道是在对其他人还是在自言自语,她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更多的是一种狂热,就像单纯追求刺激一样。
希斯克里夫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第二件事便是捡起自己的球棒,第三件事便是骂骂咧咧地接近良秀...
|差不多得了...我刚把你们救回来,能不能别打了?|
我勉强也从地板上挣扎起来,拖着我那还因救助他们而发痛的躯体,挡在了希斯克里夫的面前。但对方并不领情,他只是冷冷地低下目光看着我。那仿佛就像看死人的目光让我不禁思考,把他们从地狱拖回来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