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看向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摘下我的眼镜,用一块带着香水的擦巾慢慢地将其清洁干净。
随后,她解开了束缚着我肢体的锁链。
“十五岁生日快乐,格里高尔。”
“哦...”
在那时,我突然发现...
通过认命与放弃,让我脱离这可怖噩梦的同时,我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害虫。
我看到一群“士兵”,摩擦着自己的爪子,互相诉说着低俗的玩笑。
他们并没有排成一列,而是蜷缩成一团,闹哄哄地挤在战壕中。
突然间,一声刺耳的鸣叫声,让我们都愤怒起来。
就好像,鲜血突然在血管里沸腾了般,我们跳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伤痛,无谋却无畏地冲散了敌人的阵线,将他们尽数扫除。
突然间,我发觉到新的右手一阵瘙痒。我诧异地将其举了起来,而我身后的士兵却突然振臂高呼:
“格里高尔!格里高尔!格里高尔!”
而我只看到,一个看起来并不像规则的圆状体,带着甜味和汁水,正颤抖着,蠕动着...
那东西也是鲜红无比,于是我认为那也是“苹果”。
“格里高尔!格里高尔!格里高尔!”
有人把我们的队旗放在了我的左手手里,而后又是一阵刺眼的闪光。
“格里高尔!格里高尔!格里高尔!!!!”
他们还在欢呼着,这让我内心升起来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于是,我将那队旗挥舞起来,摆出一个很傻却很惹人注目的姿势,振臂加入高呼中:
“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
“啊?什么?”
格里高尔愣了好久,仿佛大梦初醒般惊讶。优莉面露苦色,但她还是双手握住格里高尔的手,将其扶了起来。
“一切都在摇晃...我...”
“想吐就吐吧。”格里高尔拍了拍优莉的后背,可后者什么也吐不出来。
焦土混杂着烤肉的糊味,还有发酸发臭的潮土味,远处还在轰隆作响,时不时大地便会因此颤抖几分。
“我们还在这里...喂,天才小妞,这咋——”
突然间,希斯克里夫的肩膀被人拽了一下:
“快离开这里!这些爆炸会让你们的身子快速老化!”
“什么...喂,等等,刚刚我们不是.....”
“没事的,有格里高尔长官在,我们总能化险为夷!”
是托马斯,他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敬礼着。
“给他做手术的可是我们公司最厉害的赫尔曼主任,她让我们的英雄不再承受副作用的压力,而且永远都可再生!”
随后,他便像刚开始那样,四肢着地,忍着后背和肌肉被撕裂的痛苦,长出两对透明的虫翅。
“英雄不该——”
“够了!”
格里高尔突然大喊起来,他脱离了队伍,一个人跑了出去。
“就...妈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托马斯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他释怀地笑了笑:
“哪怕是英雄也会承受不住啊...我理解格里高尔长官。如果换做我看到其他的战友死在自己面前,但自己却还活着,那我也会崩溃的...”
“...他只是在鲜血和泥土中迷失了方向。”李箱同样望着格里高尔的背影,淡淡地应答到。
······
······
战争结束了。
失败?胜利?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今天也是没有找到工作的一天,房间内的食物还够我吃到明天早晨,而水费单子也会在这周末送来。
生活正无情地啃咬着我仅剩的脊梁。
而我却在这地铁上,闹哄哄的和他人挤在一起,不得不面对着墙上的自己。
那个人很陌生,很遥远,但仔细一想却像是发生在昨天般真实。
他手上拿着一杆军旗,变异的右肢骄傲地举在空中,脸上咧着不自然却强装自信的笑容。
图片编程技术的杰作,我想,不然没有人能把我脸上的绒毛都做的如此逼真。
哈,这么一寻思,突然感觉这海报也不是那么讨厌。
也许是生活强逼着我要活泼点,不然空凭情感的别扭可让人吃不到明天的午饭...我开始越来越喜欢那些幽默的东西,包括思想。
尽管他们大部分以自嘲居中。
“G公司的那些罪犯,就应该上绞刑架!”
“呸,败类!”
“谁放的这张海报?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有几个家伙这么低声叫骂着,甚至还有人不屑地吐口水。
而后,工作人员忍受着他人不善的目光,在一阵恶意的嘀咕声中,将那海报强硬地扯了下来。
可不知是胶水粘的太牢,还是工作人员的手太过颤抖,刺耳的撕纸声过去后,还留着一半的残页贴在墙壁上。
哦,他们甚至还原了我的右臂,那上面的疤痕和粗毛也一览无余。要不是这么突出地显露在我的眼前,我还真没仔细观察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