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鱼曾为我衔来这本书打发时间,我越看这段描述就越是喜欢。当我的味道融进他的血液里时,他就永远忘不了我了。拿起花朵,他会想起我身体的幽香。来到海边,他会想起我沾满汁液的私处。他忘不了我了。就算失忆他还是会想起我,就算死亡我也还在他体内。我们是血亲,我们是一体的!
啊,我该怎么做才能表达心里溢出来的幸福呢?言语太过苍白了,过多的字数只会分散浓缩在里面的情感,反之又怎么够呢?我的身体自己唱了起来,口唇和舌头伴舞着,音符从颤抖的声带里飞了出来,手指摸到了身旁的七弦琴,自顾自地拨动着琴弦。我有多久没像这样歌唱了?之前歌曲总是孤单而落寞的,可现在蜂蜜那样浓甜的幸福正在借着歌曲,从我体内翻涌流泻。请你们将我的快乐带到世界各地,分享给世间万物的生灵吧!不要担心会流干他们,我的快乐是无限的!
“我也喜欢孩子,男孩女孩都依你。不过我想晚点再要,孩子们会分散你我的精力,我可不想跟他们去抢你的时间。”
你是怎么...
“血亲之间不是有心灵感应吗?这样大群的子民就可以相互理解,不需要开口就可以明白对方真正的意思。我刚刚才发现这项能力,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吗?”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吗?像是石子落进了山谷,这句话在我脑海中悠悠地回荡着。他放下了梳子,张开双臂抱了上来。脑袋搭在了我的肩上,亲吻着我的脖颈与锁骨。当然,你已向我敞开了心扉,我又怎会听不到你的心声...他的胳膊揽住了我的腰,鼻子深埋进我的发间,嗅闻着我的气味。我能感受到你的肢体和心跳,你的动作在强调一句我早已明晓的答案:你深爱着我。可我为何突然感到了不安?这样的幸福是真正存在的而非一场幻梦吗?这样的生活真的会一直持续而不会突然消失吗...他的双手搂得更紧了些,嘴唇吻在了我的脸颊上。原本他想和我对吻,但这会打扰到我唱歌。
博士,我跟你说过之前的经历吗?我做了场噩梦,一场非常长却又醒不过来的噩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只能凭着触觉,努力感觉着自己的躯体,这样才能抱着双腿坐下去。起初,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好强装镇定地等待着。那时候我也像现在这样唱着歌。既然博士已是我的血亲了,你便知道歌唱对阿戈尔的意义,对吗?当阿戈尔孤独时,我们会歌唱。当阿戈尔人快乐时,也会歌唱。尽管在旁人听来,两首歌无论是歌词还是音调都是相同的。但就像萨科塔的光环,歌声是阿戈尔人传递情感、寻求联系的方式。只有同为大海的孩子,才能从阿戈尔的歌声中感受到他最本质最真实的表达。
说回这场噩梦....他摸了摸我的头,表示如果我不想回忆也可以不用再说,都过去了。那就请你听一听我此刻的歌声,触摸我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吧。这梦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我想把它交给你,从而将我生命中的一切都交付给你。我在黑暗中唱了很久,期待有人能听见它,循声过来找我。可是直到嗓子沙哑,也没有出现一个人影。哪怕出现一群恐鱼,抑或是一大只实力强劲的海嗣呢?这样我还能和他们搏斗一番,就算被他们当作食粮,也不会感到怨恨。起码我知道除我之外还有别的生命。
可是,这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出现。没有声音,没有影像,没有味道...我只好一遍遍地摸索自己的躯体,不然我就会失去这唯一感官。我坚持用红肿的声带低声唱着歌,因为喉咙的疼痛让我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到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停不下来的泪水。可等到泪水也流干了,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我身体里的一切欢乐,都像是陆地上的水坑一样,被干燥的风蒸发带走。而这个缓慢的蒸发过程,我是能够感受到的。先是欢乐,再是勇气,随后是愤怒,然后又是...博士,再抱紧我点,好吗?这个过程真的太痛苦了,即使不用说出口就能让你听见,但仅仅只是回想,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再重新体验那片黑暗。
想象一下,一个人被掏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或者请把自己想象成一颗有感觉的树,自己的根脉被砍断,枝叶被削剪,一层层的内芯被刀劈斧剁,一根根的纤维被刨开抽出,直到自己只剩一张被虫蛀火烧的树皮,变成一只空壳。这样是一种什么感受?可我连这棵树都不如。因为像孤独、悲伤、抑郁、痛苦等等的负面情绪全都留在了我体内,而我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你能理解我的,对吗?你能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对吗?到最后,就连思考都是一种折磨。我抱紧双腿坐在那里,感觉血液都静止了。只剩下呼吸和心跳不识趣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