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七草和黄泉琉璃是“姐妹”。宫绮熏理很明白,黄泉琉璃的心里没有她,但是她也没有收过任何“妹妹”。
然而残酷的战斗,居然连那个出色的若叶七草也击倒了,一枚炮弹在她身后爆炸,若叶七草的后脑被冲击波撞得血肉模糊,早就因为部队高伤亡率而高度焦虑的黄泉琉璃在那时彻底崩溃了,她忘记了战斗,抓住昏迷边缘的若叶七草的手失态地大哭起来。
若叶七草在昏迷前温柔地抓住宫绮熏理的手,因为重伤而露出少女般病弱的让人怜爱的表情,说:“答应我,替我照顾她……”
宫绮熏理心情复杂,也许她在若叶七草重伤的瞬间有过一丝不理智的喜悦,但立刻就被对同伴的忧虑、自己竟有这种想法的自责以及悲伤代替。是的,这个可爱的女生占据了自己一直倾慕的人的心房,但是她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在震惊中迟疑了一下,宫绮熏理泪如泉涌,连声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自己真蠢啊,居然对一个人弥留之际的人许下这种承诺。
若叶七草昏迷了,碎叶城最优秀的医生也无法把她从植物人的状态唤醒。黄泉琉璃堕落了,她把部下的大量阵亡,特别是若叶七草的重伤归咎成自己的指挥失误,她一开始不过是喝酒,后来竟把自己锁在家里,脱下高贵的军装,一针一针地在手臂上扎高纯度海洛因……
宫绮熏理踢开她家的门,看见黄泉琉璃原本完美的纤细手臂上布满了乌黑的斑点,还有脚下一地的空针筒,怒不可遏地在黄泉琉璃消瘦颓废的脸上扇了两巴掌,怒喝:“若叶七草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黄泉琉璃疲倦地抬起头,一脸愕然,眼神空洞,茫然地流起了眼泪……
后来,黄泉琉璃重组了部队,把新招收的姬骑士打造成碎叶城三大骑士团中最优秀的部队。但是她再也没有收过任何一个妹妹,宫绮熏理也没有,只是默默担当着她的可靠副官。宫绮熏理知道,黄泉琉璃的妹妹,永远是碎叶城医院里那个躺在病床上一睡不醒,徘徊在阴阳界之间的女孩。
“你还真是个顽固的女人。”吸收完阿尔忒莉雅之血的宫绮熏理站起来愠怒地说。
“我的罪孽不该由你来承担。”黄泉琉璃心情复杂地给步枪上了膛。
“开火啊!懦夫!”宫绮熏理竭尽全力,既像愤怒,又像有几分期待那样大喊出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子弹就朝她的方向甩过来,最终她被弹雨鞭的末端狠狠抽中,一发点.303口径的子弹穿透了她的右肩,击碎了肩胛骨,她身体向着右边狠狠地倾斜一下,子弹将血液和碎裂的组织从肩膀前后的贯穿伤口华丽地挤压出来,喷出火山爆发一般整齐的抛物线,一口甜腥涌上宫绮熏理的嘴里,她倔强地笑了笑:“这才是我想要的猩红伯爵!”她的右臂跟上面架设的大炮软绵绵地耷拉下来,于是果断地把沉重的大炮连同挂在双腿侧弹箱和自动装弹机一起抛弃掉,这才勉强舞动起沾满鲜血的右手,拔出挂在皮带上的弯刀。
她心情复杂。
牺牲自我,不过是为了然黄泉琉璃回去,好让她与若叶七草团聚,这也算履行自己对若叶七草的承诺了。但是自私地想,自己已经不能称作人了,现在这个模样不过是一具永远囚禁在美少女肉体里、迟早会腐烂掉的行尸走肉而已,这种命运,绝不是她想要的,那么,被黄泉琉璃杀死,也许是一种幸福呢。
不!不能被她杀死!那么黄泉琉璃就会变成跟自己一样的东西!
不!不能杀死黄泉琉璃!那么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黄泉琉璃啊黄泉琉璃,你为什么这么蠢这么倔强?
“来啊!”宫绮熏理掩饰心中的五味杂陈,摆出一副勇敢的模样,向着黄泉琉璃正面无畏地冲锋突刺过去。而对方,只开了一枪。
马提尼亨利的枪声特别低沉。
宫绮熏理只觉得手上乏力,却是弯刀在脆响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她知道,黄泉琉璃心软了。她大可以一枪射穿自己的头颅,或者洞穿自己的心脏,只要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