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所皆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然仇女侠不知的是,这白货交易与她此行,何止千丝万缕纠缠?未等她关上柜门,便听门外“嗒,嗒”有声,正是文明棍敲在地面,荡起千层音漪。房门洞开,胡客商右手拄棍,左手掩冒立于仇白和那柜中赤裸的女子面前,唯一暴露的下半张脸笑容不减。“仇女侠好雅兴,不知我柜中白货品相如何,是否上眼?”
仇白目光锋扫,横剑于前。“你是何人?”
沃尔珀女子唇指耳垂,双手虚拱“在家姓墨*,出门姓于。追风走尘金莲步,手捧鎏锁八分钥。”
她放在右手上方的左手突然握住文明棍顶。仇白瞳孔电闪。
“何等龌龊宵小,在家也敢称墨姓;祖师可见,江河不容!”
剑光问雪如蛟,直咬沃尔珀女子面门。然而对手左手拔出短剑霜锋不输仇白剑势,琼碎裂帛间剑锋挡在那雪白脖颈一寸之处。沃尔珀女子帽檐被剑锋吹起,扎成低马尾的褐色发辫飘扬向后,仇白短暂看到那一双盈盈笑意的狐狸眸子。“墨家祖师,未教训弟子这一粥一饭;问谁讨来,金莲青莲又有何区别?”
仇白猛然松手,剑身翻滚一周荡开短剑凌空再刺。沃尔珀女子不闪不避,素白的脖颈正逢迎剑尖之上。铮然琼玉碎乱的一声响,剑不能伤,只见一块同人颈严丝合缝的白玉飞了出去,上有冰裂正如剑纹。
“仇女侠脚踏青莲步,惹人钦佩;但要取老狐狸掌中之物,恐怕坏了规矩!”
老狐狸。仇白柳眉如烟皱,剑棍相架互相荡开。她早年离开玉门行走江湖,听说过这个名号。传说塞外白货行当老狐狸,亦侠亦匪,有千般多的化名。据说极少有人能察觉根底,哪怕当面见到也难认出究竟。不想在此途撞见,真乃天时不当。但老狐狸右手文明棍硬如金铁,正面当她剑锋丝毫不逊,左手短剑又似游蛇戾厉,冷不防便要直取咽喉肋下。数十合下来,自知近身缠斗亏欠,仇白奋起林鹿步一双长靴美腿蹿跃向后,双手推剑承影势出,凛冽的剑气将老狐狸逼出房外。随后丰盈双腿沉力臀峰,身如脱兔纵跃而出,直指老狐狸胸腹中线!
剑者,力也,疾也。
力量不足,胜之以技;技巧不足,胜之以力。仇白相信这灌注浑身力量的一剑即便不能将这女匪串做糖葫芦,也能破掉对方的势,为自己创造机会。然而老狐狸被承影击出房门外,后空翻双足在对面门廊横栅子午桩踏定。见仇白飞来时,她纵身一跃,左手短剑凌空直刺,对撞向仇白心窝。
寸长寸强,仇白相信,对方必然先于自己被一剑贯穿。然而老狐狸武功不在她之下,她所知之事,对方如何不知?眼见长短二剑与对方兵刃交错,仇白心中惕然——
袭者,鄙也,奇也。
两剑交错的一瞬间,老狐狸空中变势背棍在身乌龙绞柱身法滚刃而过,揉开力道连环飞腿踹向仇白腹部。仇白虽然反应,但落于下风,虽未被踹碎脏腑,但九环扣鹿皮靴结结实实挨在身上,顿时踹散势头。好在轻功那口气依然提着身体,仇白凌空后翻退却,然而老狐狸棍出螣蛇,棍首结结实实顶在仇白心口。
仇白倒飞入房,她倒也功力十足,败招之下极力稳住身形拄剑半跪。老狐狸落在房门前,仇白正凝心惕厉,却不料贴背一股杀气来如凭空。不等遮掩,后腰一阵剧痛,血溅窗棂。
夜色下的石国之中,但见一道梅花落雪的黑白劲影,倏忽离了客寨狭窄的通风窗,带着血光望街面一遁,霎时消失于朦胧夜色。被仇白奋力冲开的窗前,浑身赤裸的卡普里尼女子迎风站立,饱满双乳挺拔在夜色当中,宛若点着两枚翘挺红烛的烛台。她悻悻看着仇白的身影消失在城中,右手里造型奇异的红色细剑当的一声垂落在地,剑尖上的血珠渍红了兽皮毯。“你,怎的如此粗心?”
老狐狸哈哈一笑,随手拿过一条毯子披盖住伊内丝的身体。“放心,仇女侠步蹈青莲,不食烟火,她此行有的放矢,断不至于与我等有仇雠之暇。”伊内丝看着夜色,轻叹一声。
“老客!老客……您没事吧?”此时房门外脚步咚咚,乃是那躲了多时的店家,终于肯从楼下虚掩着脑袋上来。老狐狸在大衣下一掂,掏出一锭碎银。“无碍,这点钱数算偿你家门窗,放心去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