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仇白目力过人,细心搜索之下,果然看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高墙大院上有着石灰标记。
“截云姑娘!截云姑娘?”询问之声再轻,夜色中于耳畔也如炸雷。仇白额头香汗显露,石国位于大漠通衢之地,墙垣高耸严防沙暴,非轻功了得难以飞越。截云不可能孤自入得院中。莫不是被方才的马队给抓了去?可仇白知道,凭借自己万万无法与石国周围的精锐虎师抗衡。若得不到主和派贵族的襄助,自保都为艰难。于今之计唯有尽快会见伯鋢可汗,再做决断!
调理养息,气沉丹田,仇白运起轻功飞上墙头。平常来说不算太过困难的高度,如今因为负伤变得十分吃力。她玉牙紧咬,只待联络了伯鋢可汗,定要将老狐狸这等以人为刍狗的穷恶匪徒一并清算。蹲踞墙头,她举目向下,只见营房灯火通明,但外界无人进出。于是轻身跃下,负剑于背,直向营中。
无人。
灯火通明红,铜樽清酒绿。四下座席敞然欢迎来宾,可座上再无一人。
仇白素手握鞘,剑气如霜泠于身周。四下扫视,吃了一半的胡饼和羊肉放在桌面,樽中之酒尚有余温,方知此地之人离去未若许久。仇白在主位旁侧翻找一番,搜出了几封著名伯鋢可汗的来往书信。伯鋢可汗崇尚炎化,文书多用炎国字体写成。在这些书信中,伯鋢指出摩咄等一干好战贵族“表面宣战,自称开创阿纳萨之疆土,实欲以两国生灵鲜血涂抹富贵。”文采行骈,俱与炎土之人无异,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位主和派贵族。
但深夜之中,一位阿纳萨可汗为什么要举府离去,又是要去何处呢?饶是仇白芳思捷颖,一时间也无从思虑出这许多问题。而今之计不可久留,还需速速离去寻找截云。
“包围府邸,捉拿伯鋢和炎国奸细!”
仇白大惊,望帐外时呼啸一声火光四起。紧闭的大门不饶响动,轻易便被勾栓爪从门缝里推了开来。虎师的阿纳萨健儿却不待门开,架起梯子揉墙而上。霎时间已把府邸团团包围。真个拆光金瓯猎神鸟,填平东海捕蛟龙。仇白玉牙紧咬,于火光之中举剑,恰如天地间一道神异的白虹贯入来敌。顷刻之间剑光落雪,扬起的血珠待到仇白转身时,才洋洋洒洒梅花落地。
弓弦簌簌有声。几根飞翎箭擦过仇白娇躯,虎师占据城头居高临下,乱箭攒射。仇白被步步紧逼直到死角境地,就连环状的青铁耳坠也被一箭射落。她却顾不得耳鬓淌血的疼痛,背靠墙壁回身舞剑,杀死三人。然而后续的阿纳萨刀兵并不向前挑战,只是围拢四方,似是伺机而动。仇白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对手,咬牙提气脚带腿,腿带心,施展轻功纵身向墙头一跃。
“啊!”
腰部裂痛如影随形。饶是仇白再为坚忍,也被生生痛出一头香汗。剧烈搏击之下,腰际伤口早已渗血。如今崩裂开来,轻功那口气没能维持得当,身如落雁,翩然坠地。
“我看谁敢——!”仇白无愧侠女之名,落地顷刻翻身剑扫,把即将逼上的阿纳萨刀兵荡退。可是随着马蹄声声,从敞开大门赶赴到现场的骑兵左右拉开,马之间拽出一张坠着铁球的大网,可捕牛兕,避无可避。纵是仇白承影剑出破开第一道网,后续四马骈行即至,两道巨网天罗而来。仇白只觉天昏地暗,四肢被千缠百绕,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当的一声,长剑落地。
阿纳萨骑兵把仇白在地上拖行十步,又纵马横奔,直到把女侠高挑身姿绕得蝉茧神似,这才停手,由地上的刀兵扒光扯烂了仇白的剑鞘行囊、随身衣料。这才把她押起,为首的夷将策马上前,对上仇白愤欲滴血的红色眸子。
“说,伯鋢那个老小子跑到哪里去了?”看着仇白玉脂半露的娇躯在绳网下兀自扭动不休,夷将冷笑道:“不说?无妨,本来我们要抓那老小子便是要将尔等一干奸细一网打尽。这炎女货色甚好,可速献于可汗,到时拿你心肝下酒!”周围阿纳萨士兵齐声哄笑。
一去紫台连朔漠,倒穷于阗求芳魂。
翌日,大漠毒辣的太阳并不因秋季而威力有减,摩咄可汗的牙帐却早早热闹了起来。白色的旌旗傲日招展,绘画着射猎、投石、马术、弯刀的战争图样,最中间一面蓝边掐银丝的素白大纛,旗面水墨晕染,绘着阿纳萨一族的黑环图腾。虽处烈日之下,却泛出黑云压城的森罗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