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望着照片,上面的莱昂图索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怎么都抹不掉的忧愁。
想来他的心情也和现在的她一样。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抹不掉的德米特里,开口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疲惫不堪的莱昂图索从外面回到家中时,拉维妮娅还没回来。熟悉的灯光没有亮起,但一脸忧愁的市长也没这个打算。到了这一刻,他宁可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只有时不时闪过的汽车车灯晃过,偶尔照亮他年轻英俊的脸庞。
茶几上的白兰地已经开了一瓶,酒杯中的液体也早已被他一饮而尽。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白天起就没停过。这只是叙拉古雨季普通的一天,但本应该早已熟悉周围环境的莱昂图索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安。他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但不想对家族势力屈服的新市长发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那段劲爆的采访录音一公布就引发了轩然大波,用克莱门特的话来说,沃尔西尼全城一半的媒体都在打电话,另外一半正等在市政厅外面等着采访他。不过幸运的是,熟悉家乡大街小巷的莱昂图索很快就甩掉了记者,开始了自己的补救大业。虽然厌恶家族事务,但多年来的本能让他对曾经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当他重新上手开始联络昔日的伙伴时,对方的语气通常是惊讶和嘲讽的,甚至有好些人无情地拒绝了市长的请求。不过幸运的是,父亲留下来的那点东西总能卖个好价钱,而且他还有一批更刺激更疯狂的货没有出售。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想。
强烈的道德感与自责感在这几天的时光里极大撕裂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在同这台嘎吱作响的官僚机器的斗争中败了一城,今后的工作恐怕更难施展。当本地的教堂敲响下班的钟声时,还在外面处理货物销售的他悄悄回到自己的车上,打开珍藏在红箱子里的威士忌和白兰地,一杯接着一杯。他不想让自己这样,但在实际行动中却又不自觉地向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去。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当华灯亮起,光明又重新照耀在这间小屋的时候,莱昂图索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苍白的手仍然下意识地伸向酒杯,准备给自己再来一点。
一声惊叫,随后就是女士皮包掉落在沙发上的闷响以及一个模糊的身影冲过来的脚步声。还没等莱昂图索开口询问,他的酒杯就已经被人夺走,然后就是拉维妮娅那抑制不住的的担忧:“莱昂,你在干什么!”
“姐···放开我···”莱昂图索的声音宛如梦呓,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他已经迷失了方向。
拉维妮娅根本没听他的话,反而把他紧紧抱在自己的怀抱中。闻到心爱的男人身上那股根本无法抑制的酒精气息,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下,打湿了她的脸颊,也打湿了他的肩膀。拉维妮娅抚摸着莱昂图索那还有雨水的头发,像以往那样安抚着这个她眼中的小弟弟的心情。她明白他的苦衷,但她也无法接受他的行为。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不应该自甘堕落。
“莱昂”等到怀中的小狼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以后,拉维妮娅坐在沙发上,任由莱昂图索躺在她丰满的大腿,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必须要重新回到那个被老贝纳尔多刻意安排的教导者的角色上来。她要纠正他的错误,为他的前行指明方向。
“我知道这几天你干了什么”
莱昂图索吓了一大跳,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被人用了咒语一样,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紧张地看着拉维妮娅,但后者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他继续享受法官身体的温柔和宽容。
“你遇到到了困境,这个我理解。这个问题很可能是他们给你设下的陷阱,但是你不能用跟他们一样的方式去回应”
“姐,你这是···”莱昂图索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拉维妮娅会变得这么严肃。
“我们向西西里夫人申请建设新沃尔西尼的目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拉维妮娅问。
“为了建设一个没有家族的叙拉古”莱昂图索当然记得,他也一直在朝着方面努力。
“家族···”拉维妮娅的语气有些低沉,显然是想起了工作以来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们根植于叙拉古的传统,依附在每个叙拉古人的灵魂当中。自从脱离莱塔尼亚独立以来,我们的技术虽然取得了不少进步,从哥伦比亚进口了许多先进的设备和仪器,但我们的思想”
她咳嗽了一声,自顾自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