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容易联想到切割可食用肉类的场景,小时候母亲教过他牛肉要横着纤维纹路切,切断筋腱,那是为了更好的口感,和现在可不一样。莲戴好手套,问手冢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手冢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反而害他紧张起来,他用手冢的语气说服自己,对骑士来说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只要操作得当就不会有事。他先做好了消毒的准备,酒精挥发时的气味弥散开来,手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洁净发亮的刀片,全无惧意,好像尚未触碰到纺锤的睡美人。莲一边想着他真不愿意做这种事,一边按住了手冢的胳膊,要开始了。
这刀太锋利了,莲在割开皮肤的时候想,比平常切肉的刀不知快了多少。手冢看到皮肉被划开的时候还没觉得痛,就好像只是在手臂上装了一道方便的拉链一样,刚切开的时候还很干净。在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血毫无预兆地从那道狭长的伤口涌出,从桌面一直流到地上,滴答,滴答。莲变得异常冷静,用纱布简单清理了下就开始测量,长度倒是好办,深度的话搞不好还会造成二次伤害,但现在没空迟疑。手冢在忍耐着疼痛,同时又露出相当信任他的表情。尺子没入伤口时,莲听见牙齿磕碰的声音,但他的手很稳,一点也没抖过。他的手套上也沾满了手冢的血,缝合之前还要再仔细消毒,被酒精浸过的纱布接触到外绽的、被染成红色的肉,手冢止不住抽起气来,抓紧了手边的纱布,却没有要催促他的意思。纱布上面的血迹凝固了一部分,像干涸的颜料。莲感到胃里一片混乱,他得在失控之前把伤口缝上。手冢的脸看起来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莲握着吻合器的手柄压下去,每次打进去一枚缝合钉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手冢一直看着,直到那条完整的、狰狞如蜈蚣的缝合痕迹留在他手臂上。莲把凝固在皮肤上的血用湿巾擦掉,清理干净之后再用绷带包扎。他很少会做这种细致的事,包扎的效果果然也惨不忍睹,但至少,这样不会有事。
莲从交换室里出来的时候,手冢对他说:现在我们有30点了,很顺利呢。
莲一拳锤在桌子上,手冢意识到他在生气,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种状况,这一拳会打在自己脸上也说不定。莲把手上的拆钉器放在一边,很想骂几句难听的话,但又觉得对着这种人不管说什么都注定会徒劳,更何况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的人是自己,可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这种事我不想做了,莲闷闷地说,我不是说骑士的事。如果后面必须还要做这种事的话也没办法,可我并不想这样伤害你,我很……他不擅长向人道歉,好不容易说出对不起,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但在骑士战争里,我是不会让步的。
那秋山现在稍微补偿我一下吧,手冢又笑,一流血就会觉得有点头晕啊,不过还不想睡,让我依靠下怎么样?
他们现在依靠着彼此了,换一种说法来讲,他们现在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手冢把头靠在莲的肩上,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外国电影,大概是爱情片吧,他们谁都没怎么关心剧情。放到一半的时候手冢问,那个角色是第一次出现吗?莲说,那是女主角吧,说完自己也不能确定。他们只是需要一些额外的声音,身份不明的女角色说:Don't leave me alone!当她对着镜头哭泣起来的时候,手冢觉得有点困了,得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看向莲的侧脸,好像很认真地在看电影,真好啊,他想,等电影放完了再让秋山给他讲讲剧情吧。莲感觉到肩上重量变化,也忍不住转过头,手冢紧急闭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但莲好像没发现他在装睡,还叫了他的名字,手冢?
手冢本想不作回应,往常都是莲不理自己,偶尔自己也会想体验一把那种感觉,结果他又改了主意,假装刚刚被莲叫醒,在蓬乱头发的加成下,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莲说,你要睡了吗?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手冢摇头,抓着莲的衣服,试图离开那个并不好靠、有点硌人的肩膀,刚刚他觉得自己好像很想吻莲,但他不能这么做,只能无望地抚平那些被他枕出的褶皱。
电影进入煽情环节,莲终于发现之前那个角色不是女主角,直到这个场景结束她都没有出现,他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手冢。
手冢差点在片尾曲里睡着了,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地毯上还有血迹吗?他拜托莲去看,血迹的确消失了,可他们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的伤口好像也恢复得很快,莫非这地方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他们只是被这钟表蒙骗了而已?他想得太过入神,无意识地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臂,又痛起来了,要是这次愈合得很慢,可能还要麻烦莲帮自己更换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