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炼金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如果已经心生厌烦,为何不直接告知于我。”
他的语气里和脸上都写满了失落和无奈,淡漠的话语里是对期望落空的麻木,就好像早已预料到结局,也习惯了失望一样。
“人的情感会因各种原因变化,激素与荷尔蒙带来的欣快感和热情会褪去,这些皆是十分清晰合理的现象。如果你觉得我已经不再能唤起你的兴趣,还请及时——”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厨子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他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了炼金的目光。炼金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句式和他说话了,厨子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回到了第一次见炼金的时候。
“我只是——”
“‘不是那个意思’?”
炼金打断了厨子的话,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但却又被压抑着。厨子能看出来炼金是在抑制着自己的怒火,抑制着埋藏于心底的那份疯狂,就像炼金常做的那样。炼金的神智从来都是悬在一条线上,一条无比脆弱的蜘蛛丝上。只要一点风,就能让那悬于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炼金苦苦维持的平静被毁于一旦。
“我并非是在责备你——那些药物已经对你危害太深,我需要确保你在离开我时能够完全戒断。”
说着,炼金摇摇头,两只手在身侧摸索起来,翻出一支小瓶子递给厨子。
“这是美沙酮。”
炼金指指瓶子上的标签,即使此刻,他也还在用最后的理性维持着自己的礼貌。
“如果觉得身体难受到无法忍受,就口服一剂,一剂最多可维持六个星时。戒断会带来痛苦,这我无法否认,但…我会先帮助你减少药物的用量,直到你完全不再需要它们。同时,我会安排一些活动和任务,以帮助你分散注意力和减轻戒断的症状。”
炼金好像公事公办一样为厨子介绍着戒断流程,但厨子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厨子起初以为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是因为药物的戒断反应。但直到炼金喂厨子喝下美沙酮后,厨子心里那份不安和紧张也依旧无法散去。
“如果觉得身体不适,可以用通讯珠叫我。”
结束给药后,炼金心不在焉地站了起来。他厚重下垂的长袍边角扫过厨子的小腿,也扫过厨子的脸颊。厨子觉得这一景象曾几何时,自己在哪见过。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衣角,最终却抓了个空。
“别、别把我扔在这里。”
厨子突然手脚并用地向炼金的方向爬去,但脖颈上的禁锢却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即使厨子伸长双手,努力张开指尖,也无法触及到近在咫尺的炼金。
“别丢下我。”
“我不觉得你需要我。”
炼金轻轻说着,用一只手提起自己膝前的布料,好让它们不再随着自己走动而摆动。
“我没办法为你带来欢愉。”
“我需要的不是那种东西,里默阿……我需要的是你——”
厨子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他急切地想要抓住炼金。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害怕的可能并不是失去一直以来依赖的药物,而是失去面前这个制造药物的人。他用尽全力扑向炼金,过度的运动拽得他脖子上的链子喀啦作响,直到他颈间的皮肤磨出血印,上面附着的鳞片也开裂。
“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解释……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我不觉得你需要我。”
炼金又说了一次,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你能找到更适合你的雇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雇主不雇主的事情——”
厨子被炼金的言辞击中,他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沉入谷底,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涩。
“我——”
“不是雇佣的事情,那还能是什么?”
这一次,炼金提高了音量,他打断了厨子的话语,用一双疲倦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个匍匐在地上的敖龙族。
“我知道的,我自己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是啊,我比同族人都要矮小,这张脸在精灵族里像是残次品一样,还有这道疤、这只眼睛,让人看了就很反胃吧?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都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别人怎么看我的,我再了解不过了,你会献身于我这样阴郁难堪的家伙,也是只因为钱、因为药品而已吧?还是说你真的已经到了只要是精灵族就可以随意玩弄你的程度?我知道我不如别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修道院的畜生……神学院的狗东西,还有那些工房里的混账玩意——即使没有明说,我也能看出来他们是怎么想的,那些恶心的目光在我身上和脸上扫过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毕竟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垃圾而已,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和麻烦,让所有人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