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着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前进着。
这十年担任赏金猎人以来，我的潜行技术可是提高了不少，将身形隐蔽在暗影中，悄然地跟了过去。
即便进入房子，黛烟也没有发现我，我悄悄地藏在衣架背后，观察着黛烟的一举一动。
房间内，三个小小的身体，可怜又可爱地依偎在一起，发出了酣眠的呼吸声。
“嗯……”
“呼噜——”
黛烟熟悉地找到了床头小夜灯，豆大的灯光昏黄柔和，不会惊动睡梦中的孩子们，不过可以帮助黛烟辨认清楚孩子们的脸。
稚气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维克多时不时抓一下自己的鼻子，皱皱眉头，茱莉亚口中低声说着“妈妈”的梦话。
“维克多……”
“茱莉亚……”
“……弗雷。”
黛烟的声音温柔又凄哀，她低声细语，生怕把孩子们吵醒。
“已经、一年不见了，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们。”
“维克多拿了短跑冠军呢，真棒。”
黛烟侧坐在床边，青丝滑落，如同画中的美人，不过，她才不是顾影自怜的人，现在的黛烟，只顾着低头看着自己久别的亲骨肉的脸。
“茱莉亚也是，长得更漂亮了呢……，不过，不要学妈妈，以后一定要远离战场啊。”
“还有，小弗雷，你刚刚懂事，妈妈就离开了……这样，你也不会像哥哥姐姐那样痛苦了吧，放心，哥哥姐姐都是好孩子，还有爸爸，他们会一起照顾你茁壮长大的。”
黛烟……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脊背上不知不觉中攀上了罪恶感……这些孩子本来应该在黛烟的呵护下成长，却、却因为……因为我而天各一方——
这不是黛烟的错，也不是孩子们的错……
“维克多，你可是哥哥呢，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孩子，还记得你三个月大的时候高烧不退，爸爸妈妈抱着你全城找医生，你是人类和自动人形的孩子，身份暴露的话可是很危险哦，哼~，爸爸还打算逞能，编造说什么是自己‘强奸’了妈妈才生下了你……强奸，谁信啊~”
黛烟继续自言自语着孩子们的点点滴滴，如数家珍。
“茱莉亚，嗯，爸爸妈妈就是因为你，才决定回到爸爸的故乡哦，这里虽然冷了些，生活艰苦了些，不过可比那些卫星城更适合人类居住哦……毕竟，妈妈曾经、曾经和长官一起见识过绿区的那些惨状。”
“弗雷，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再找一个新妈妈，这家总得有个女人操持吧，虽然我也知道，爸爸他那种人……应该不会找别人了，真是……呵呵，榆木脑袋，大笨蛋。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印象里的弗雷，还是只会在妈妈怀里吃奶的样子呢。”
坐在床边的黛烟，美腿交叠地放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爸爸那个捣蛋鬼，还要和儿子抢奶吃，真讨厌~”
那些香艳又宠溺的话，从黛烟的嘴里，只能对着昏光和暗夜吐出。
“……”
黛烟说完，蓦地沉默了一会。
她下了床，弯下腰，把嘴唇放在孩子们的额头上，按照顺序分别轻点了一下。
“维克多、茱莉亚、弗雷……永别了。”
“永别了……呜呜……”
第二次的道别，让黛烟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捂住嘴角，倔强地抑制着自己的哭声。
这叫什么事啊——
我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黛——”
“黛烟——”
我刚准备开口，从房间入口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雷蒙？
“雷蒙？”
黛烟看向来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
雷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以及不亚于黛烟的苦恼。
“嗯。”
黛烟的手放在背后纠结地扭着。
“再也不回家了？”
“不回了，今天是……是他领的路，我没想到会回到这里。”
“不过，你完全可以避开这里吧？黛烟。”
“嗯……”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孩子们吗？”
“毕竟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是他们的妈妈。”
两人在黑夜中压低声音，进行着怪异的寒暄。
“还是回来吧，我和孩子们都在等着你，黛烟。”
雷蒙央求道。
“不。”
唯有这句话，黛烟斩钉截铁。
“我是长官的黛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