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场景带来的情感和被小祥斥责时是不一样的。
小祥说出的话语,虽然沉重伤人至极,可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确实就是如她所说的那种人,而小祥的无法挽留,或许在CRYCHIC解散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然隐约察觉到了,所以即使痛苦,即使不甘,明白过去已经回不去的她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
那时对她而言,MyGO还没有确切的名字,即使心里已经隐约接受了新乐队,她也绝不承认。
是啊,她一直都在期盼过去的归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此。
——在那不算大的小公寓里,和父母能长久待在一起的生活。
——在失去了心灵归所之后,接纳了她的崭新的命运共同体。
所有过去在她的灵魂里就像是一种诅咒,逼迫着她去比较过去和如今,然后在一次次的比较中不断加重对过去的美化,以至于无法接受过去一旦消散就难以再度回复的事实。
没错,长崎素世就是个无法轻易割舍被自己接纳的事物的、无可救药的自我中心者。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把这样的她从“CRYCHIC解散”的旧日阴影中拖拽出来的人,是名为千早爱音的少女和名为高松灯的少女。她们将她从那混乱和嘈杂的黑暗之中拉到闪闪发光的舞台之上,让她再一次得到了心的归宿。
尽管对于口是心非的她而言,真正在表现上接纳MyGO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可当她看见爱音和灯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她却感受到连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暗黑的情感。
她就那样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家,察觉到自己简直就像条丧家之犬。
那天母亲没有回来,繁忙的工作让母亲回家的次数变得极为稀少,素世坐在没有多少生活气息的空荡房间里,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之后为什么给爱音打了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爱音到来之后自己会发了疯似的向她索求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爱。
在第二天的早晨从爱音的怀里醒过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爱音那时说的话,现在她还能回想起来。
“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就只好向灯道歉了。我会背负起我的责任,和素世同学你在一起的。”
她那时是怎么回复的呢?
“不要!不可以,你爱的明明是灯,你不可以为了我这样的人去伤害她……”
那天的爱音,或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表现出的那种自毁倾向而动了恻隐之心吧,才会说出“我其实也爱着素世同学”那样的话语。
只要被爱着就好,没有办法摆到明面上也好,素世怀抱着未明的情感与爱音定下了约定——在爱音下定决心,认为到了可以说明的时候,就要向灯坦白一切。而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就要由灯来做出最后的审判。
于是,在三人之间扭曲的关系就那样被架构起来。
素世现在也仍没能明白那天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感到痛苦,同样也不敢肯定那时爱音的话语是否包含着谎言,但她确实在一次次地依靠爱音寻找肉体上慰藉的同时,感受到了爱音的心。
尽管心中还有着强烈的、对于灯的愧疚感,但她确实不想放手,不想像过去那样口是心非。
因为自己是被爱着的,所以不需要说谎。
“有空的话,偶尔也跟我约个会嘛。”
“都不知道跟我度过多少个夜晚了,soyorin还真是有够贪心的。”爱音也躺倒在床上,伸出手捏了捏素世的脸颊,“不过,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找机会的。”
听到爱音的话语,素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一定要和重要的人们一起获得幸福。
4
“最近的素世同学,很奇怪。”
高松灯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个短句。
她盯着自己铅笔的笔尖,回想起自从上一次被素世撞破自己和小爱的约会以来素世的表现,又把“奇怪”重涂了一遍,让那几个字变得极为显眼,更突显出那种奇怪来。
灯一直都是个有着敏锐感觉的女孩子,只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让人很少能察觉到这一点。
很小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他人给予自己的善意,只是那时的她并不明白应该怎么样去回应,也没能察觉到自己对于特定事物的热爱并不是一种能推广到所有人身上的特质,所以她回馈了自己的善意,然后收获了她所不期望的结果。
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她意识到或许自己和他人口中所说的“人类”并不相同。
这是“人类”的社会,而她是在这个社会中有所偏移的异类。
她有时难以理解他人的感受。
电视剧的情节也好,离别的时刻也好,和朋友一起游玩的时光也好——这些在他人经历时会或悲或喜的片段,对她而言却像是一种遥远的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