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说了好,也可能她抱紧了睦说不许去——这样有些太任性了,她没有任何缘由要神明留下。
她在家中长久的学习让她对由头早已猜个大概,人类的美好祈愿诞生出了自然的神明,而那些负面的歹念,则会化作疾病与祸乱的根源,造物者创造了这样天生就相生相克的两级,神明与生俱来也背负着使命。
这不像是祭品成人后就命定的结局,没有人知道如果放任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丰川祥子也明白这些,她知道自己的挽留是无力的,但她还是尝试着说出了口。
“不可以,祥。”
是同样的语气,如果不认真听,还会以为神明大人答应了自己。
睦挂好了最后一张符咒,她看着这些一大早起来就有些大费周章的布置,自知有些多余,但她同样对于分离充满着不安,即便这次并非以往那样远行,顺利的话,傍晚她会比夕阳的余晖先要触到女孩的双手。
祥执意要跟她一同去,对于自己来说,那些怨灵不能伤及分毫,但对上人类呢,她的眸子望向灰蒙蒙的天,轻轻地扯开了女孩拉着自己衣角的手。
“我今天就会回来的。”
她把女孩的手攥在了掌心,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希望她并不算高的体温能够在这样的深秋带给祥一丝暖意。
“祥知道的吧,不去的话,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今天的确有些事情不一样,往常小小的孩子总是活泼又多话,而今天神明成了一直开口的人。
“那睦下次可以带我去么。”
“不要,太危险了”
“睦受伤了怎么办。”
丰川祥子有些急切地说着,像是屋外纷乱的雨点。
神明怔住了,她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孩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会这样不想要自己走。
是啊,她是祥,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最为熟悉自己的人,而自己也应当是最为熟悉她的不是么。
她会担心自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说不上是误以为少女多半是因依恋而挽留,还是她的出行让祥产生了这样的担忧,秋雨像是打在了心上,一股难过又沉重的凉意蔓延开来。
她攥紧了女孩的手,把另一只也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屋内的光线很暗,女孩的手也蒙上一层灰青色,轻而易举地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从手背弯弯扭扭地到纤细的手腕,似乎只要一用力,就会轻易地折断。
人类都是脆弱的,他们的生命很短暂,衰老、疾病与意外说不上哪一个,摇摇欲坠的残叶终会被风挂下,干枯,凋零,化作尘埃。
“不会受伤的。”
她望向女孩的双眸,在不久前这里闪耀着烟火的绚烂,而现在只停留她一人的身影。如果可以的话,若叶睦希望时间能在这个孩子身上走得慢一些。
她为祥的到来等了太久,久到有些事情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而实际上记忆早已顺着时间的夹缝,渗透进了她漫长的生命。
不会受伤的。
再也不会受伤了。
目光从金色之中走向已经泛白的灰,她郑重地再一次向少女说着这几个字,在这样一个并不算得上是特殊时间的节点,却像是在许下一个庄严的承诺。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为了人类,为了我,也为了你。
若叶睦感受到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少女拉着她的手指做着最后的挽留,她最终还是有些残忍地用手指把祥扣着的指头一根根掰开,转身走向灰帘一样的雨幕之中。
5.
雨下了两天,淅淅沥沥地消解了酷暑的余热,走到清晨的薄雾中,带有凉意的空气足以让人打一个激灵。
这并没有让丰川祥子多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呆一会儿,她打了一把伞,站在神社阶梯的顶端,向着远处眺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凉寒的冷气让握着伞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丰川祥子依然没有看到她所期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