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身子还很硬朗,身着一袭黑色和服,接待来客。丰川祥子和父亲则穿的黑色西式服装。
父亲这两天一直在喝酒,身上一股酒味,醉醺醺的,好似没有骨头。父亲偶尔清醒过来,但清醒后又立即找酒来喝,翻箱倒柜,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金酒、清酒、威士忌,来者不拒,全都灌进肚子里。
祖父忙于交际,没有精力管他,只是叫佣人给父亲整理着装和洗漱,别在外人面前丢失了丰川家的仪态。父亲没有反抗,发着呆任由佣人梳洗打扮,像极了人偶。
葬礼的氛围比起说是庄重,不如说是凝滞。
父亲和祖父之间基本不再对话。母亲家族里的人也来了,态度冷淡,对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好脸色,并要求将母亲火化后的骨灰带走,葬入母族的墓地。丰川祥子本以为像祖父这样古板的人不会同意,但意外的是,祖父答应得很干脆,脸色隐隐有愧疚之意。
若叶一家是在第二天来的,夫妇俩站在母亲遗体前做完告别之后,就被祖父请去别的房间谈话。而若叶睦穿着素净的黑色长裙,选择留下来,陪在丰川祥子身边。
睦陪在她身边,静静的跪着,没有说话,丰川祥子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睦的手牵住。
睦的手很小,凉凉的,并不温暖,却给了她莫大的安心感,像几经颠簸的小船找到了一个临时的港湾,然后她的手心被睦捏了捏。
自母亲去世后一直忍耐着的眼泪在此时掉了下来。
葬礼结束的一个月后,父亲郁郁不振,整日饮酒。父亲窝在卧室,秘书送来文件,他也不怎么关注,全都放置一旁,交予祖父处理。
祖父帮丰川祥子向学校请了假。丰川祥子也没再参加乐队训练,偶尔睦会来她家门口想要看她,但她拒绝睦的关心,因为现在家中氛围怪异,她不想让睦瞧见。
她失魂落魄,精神恍惚,晚上总是睡不好觉。佣人给她端来从儿时起就一直在喝的安神汤,她却没什么胃口,让佣人端下去。
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她总能听到父亲和祖父二人在争吵,但当争论起一些家族相关的话题时,他们的声音却都变得极小,丰川祥子听不清楚。
她不愿再听父亲和祖父的争吵,于是丰川祥子选择戴上耳机,播放她最爱的钢琴曲,然后她透过窗户看向月亮。
月亮清瘦而不辉煌,但祂照耀着她,让她想起母亲。
和她一起种下白玫瑰的母亲、坐在她身旁与她一起弹奏钢琴曲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摇篮曲的母亲、微笑着听她讲乐队里发生的趣事的母亲。
母亲已经去世了,可为何她却觉得一点也不真实?那天父亲所说的“不是心脏骤停”又是什么意思?可她曾偷偷看过母亲的验尸报告,上面记载的死因分明就是心脏骤停。她想不明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月亮逐渐由新月变成满月,清瘦微弱的月光逐渐变得光辉灿烂。丰川祥子感觉自己逐渐被祂吸引,耳机里播放的钢琴曲失去了吸引力,关于母亲的回忆也失了色,她只想望着月亮,观察祂,接近祂。
在满月的那天,晚餐后祖父留住丰川祥子,邀请她一起去庭院走一走,一起赏月,他说佣人已经在房间内准备好了赏月的服饰。
虽说是邀请,但这无异于命令,只要是祖父的话都是不可推脱的。丰川祥子答应下来。
一套素雅的月白色和服,由蚕丝织成,上面用银线纹出了丰川家的家徽,这套和服正式得让丰川祥子感到不安。佣人帮她穿好,又细致地将腰带整理整齐。
在走去庭院的路上,丰川祥子遇到了父亲,父亲摇摇晃晃的,身上一大股酒气,想必又偷喝了不少酒,丰川祥子侧过身去,给父亲让出一条道。父亲经过她时,悄悄往她的手里递出一张小纸片,动作隐蔽,似乎害怕被佣人看到。
走到庭院时,祖父已经站在石板路上等待着她了,祖父也换上了一身和服,穿得一丝不苟。
“对不起,祖父大人,让您久等了。”丰川祥子走到祖父身边,低头道歉,但祖父挥挥手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