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还是在……黑环之中？”
她只在船员守则里了解到仿生人并不能在黑环环境中正常运作，不免心生疑问。
“是的，”瑟琳这时已经重新穿上了自己的衣衫，白色衬衫上断臂处的蓝色污渍看起来触目惊心，“SHP-13，我们仍旧在黑环之中。”
“你在好奇为什么我还能正常运作吗？”见她有些欲言又止，女子微笑着，又一次做出托着下巴的思考姿势，“——兴许是因为我坏掉了。”
“……”女人听罢更是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向对方走去。
“完美的工具不需要情感，人类福祉的锚点也必须准确无误——这便是我们清理人存在的所有意义，”仿生人的声音仅仅在此刻拥有了微弱的起伏，听起来与被压抑太久的呜咽别无二致，“同理，死去的克隆人很快就会被代替，没有谁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这都是为了全人类福祉的，必要的牺牲。”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掠过她，望向她身后的远处。
“——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女人喑哑地重复了一遍——她想到了太多人，想到棕发男子义无反顾地奔赴黑环，又想到她无数的同胞重复这句话时眼中闪烁的光，而后最后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女子的场景。
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紫红色长发的女子就那样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这句话里冲她伸出了手。
一时间无数疑问漫上女人的心头，她想要知道这样的场景究竟重复了多少次，想要知道那些她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们是否能在遥远的未来被人们所纪念……可在最后她只是望向自己面前的女子，“那你呢，瑟琳？”
“你也认为这样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不要向坏掉的工具索取答案，”女子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又一次向她伸出了手，“在那寂寥的终点来临之前，把这当成简单的散心吧。”
女人终于握上了女子冰凉的掌，肌肤相触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已经改变——深邃的黑色被空旷的白色厅堂所取代，一条近乎垂直且无限延伸的螺旋楼梯矗立在她们面前，女人不由得侧目望向身旁的瑟琳，不想她仍旧笑盈盈的，“看起来你很意外？”
“毕竟我也仅仅是了解到黑环中空间的概念会被扭曲，从未如此直观地体会到。”说话时她们已经踏上了那无穷无尽的楼梯，女子率先向下迈出了一步。
“黑环是情感世界的投射，仿生人没有情感，因而不能涉足黑环，”瑟琳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但即使不能进入黑环，黑环波动带来的能量依旧能够轻易地摧毁机械——上庭在尝试了许多次后也逐渐放弃了仿生人的清理计划，所以这项任务现在一般交由克隆体——也就是你们来完成。”
“多亏了黑环中扭曲的空间概念，这条楼梯可以带领我们抵达最下方的核心舱室，也就是你最渴望的真相。”
“就算黑环拥有扭曲空间的概念，这种规模的复现也属实罕见……”略加思考便有寒意攀爬上女人的脊梁，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另一只掌，“瑟琳，你……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天吗？”
精细的计算往往携卷着无孔不入的掌控欲，不感到恐惧是不可能的，四周整齐的楼梯因此刻她情绪的变化而有了些许崩塌，而她身侧的瑟琳脸上仍旧挂着浅淡的笑容，“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你会信吗？”
“……我相信你，”握紧的掌又松开，塌陷的楼梯却并没有因此复原，女人似是意识到这说辞太过苍白，又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否则你也不会因此受伤。”
这散心结束得突兀，几乎就在这句低语落下的瞬间，她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长廊。
那长廊极窄，连带着尽头的门也极窄极小，唯有其中隐隐透出些许白光。
心知这就是她们旅途的终点，女人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女子也不催促她走进那道白光中，只是缓缓从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女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握住女子的手，只是不知为何即使她伸开掌也无法彻底包裹住对方的掌，见她如此执着，女子妥协般没有再抽离自己的手，反而落下一串轻语，“你希望我去吗？好呀，跟你一起，我很乐意。”
灰白的长廊中，独臂的紫红发女子牵着灰发少女缓缓走进尽头那道狭窄的门里，白光温柔地包裹着她们二人，仿佛她们生来就是要回到这里一样。
那门看起来极窄极小，仿佛有许多人曾经试图进入却被拒之门外。
“FAC-036，收到请回应！”
男人被通讯女声唤醒，他循声睁开眼，映入眼的仍旧是完好无损的飞船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