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属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听着那声音年轻人在终于意识到，这房间实在是安静得过分。扑簌扑簌翻动书页般的声音接踵而至。
森田感觉到什么东西散在自己腿上，隔着被褥传递着不小的重量。
“是孤独啊…森田”
他听到银的脚步声，渐渐地远离他，一路蔓延到窗户的附近。年轻人探出手触摸那东西，厚实的，触感如什么粗糙的花纹。接着下一秒，窗帘被掀开，如水一般的月光一瞬间将室内灌满。
“如今的夜晚带来的是孤独…”
背对着窗户的银不知怎得，有副看着十分沮丧的神情。
“银さん…这是？”
“报酬打来了哦，藏田那边的…”几乎铺满了整个床铺，在月色的沐浴下，一捆捆的纸钞闪着种奇异的光，这种景色是在是太脱离日常，倒像是什么睡糊涂了做的梦。
“虽说用来结清医疗费也不是不行，但果然还是该这么直接交到你手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森田的手下意识地抽回，可那种粗糙的触感却长久地盘踞在她的手上。
“这种钱我才不要…”
不知怎得，她又一次想起了那栋大楼，那个冷到渗入骨髓的夜晚，和炽热的鲜血。
“哦….”银的手指纤长，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窗帘的褶皱，如今分辨不出颜色的柔软布料温驯地任她摆弄着，上端下端都淹没在黑暗中，倒像是月光经那双手纺织而得来。
“我倒是觉得你干的不错。”
那人该是笑着的，向来低沉的声音此刻微微震动着，却与喜悦或是赞赏完全搭不上边。
森田没有再说什么。沉默，掷地有声的笑之后，这个房间变得无人存在一般寂静。
森田抿着嘴，直直地盯着银一步步朝她走来，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不似男士皮鞋那般沉闷，但它们的效果相同。
银一下下地踩在她的心上，终于，又一次来到了她的面前。
“森田啊…”向来可靠的第六感警示着她，不可继续听下去。
可森田一双诚挚的眼早就望她入了迷。
“银，银さん…”她终究是应了那声呼唤。
“呵。”简直是在嘲笑自投罗网的猎物。
“森田啊，听我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
女人的手抚上她的手，被那冰凉的手指接触的一瞬间，森田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浸透。
不过银并没有在意一般，将她的手搭在自己手上。
“我喜欢你。”
“啊。”
是夜晚的魔咒或是月亮的蛊惑？那话语像有了实体一般击向森田，直冲面门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她只能狼狈地发出气音。
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间森田的脑子里闪过很多，银干练的身姿，工作时认真的表情，成捆的纸钞，马票和产权证书，干杯的啤酒或是酒店的天花板。
蒙太奇般的杂乱片段中也夹在着她经久不衰的幻想，银柔情似水的眼眸，或是如今这般，温情而柔软的告白。
而幻想向来是因其不可能性而最吸引人。
她近乎自虐般扭曲着，沉溺那种虚无的憧憬之中。
“银さん…”她只是缓缓地吐出这几个音节，像是在组织语言，可想说的东西多如潮水，全部挤在她半张的口中，一切都堵得水泄不通。
“我…”
“嗯？”
她勉强抬起头，想要挤出个笑，但眼睛却没办法聚焦在银身上。
“我该…怎么办才好？”不知因何而涌出的泪将面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是吗…”她只能听到吸若蚊声的一句话。
“那就全部当成，是我骗了你。”
冰冷的唇贴上她的面颊一下下地，吻着她滚下的泪。
“就当是被骗了就好。”亮的出奇的白光将她的视野镀上完全的白。她便在那白光中任由银吻着，蝴蝶取蜜一样的轻微触动最终落到了她的唇边，轻触唇角后便振翅欲飞。
她便下意识地主动迎上去，发烫的嘴撞上另一对唇。
“唔。”
在刺耳的水声中，两人终于接了吻。
明天，后天，国家，世界，一切在渡过今晚后都会消失殆尽一般的气势，她们吞咽着彼此的呼吸。
更多的，更多的，但只有加倍的泪从她眯起的眼睛中流出。
苦涩的泪麻痹了舌头。
“为什么现在才？”或是”只是为了挽回吗？”一切的猜疑都无法再从那口中吐出，同样的，一切的喜悦也就在刚刚燃烧殆尽。
此刻的她只是烟火后的余灰。
任由自己被银抱着，她缓缓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