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曾以为最终玛雅帝国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也能像这样,与魔女和平共处地生活。
然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三具正在痛苦蠕动、处于彻底失控自毁边缘的东西。
她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皮肤像是融化的蜡烛般不断起伏、流淌,上面随机地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脓包,脓包破裂后流出的不是脓水,而是散发着腥臭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雾气。
更多的地方,皮肤则不自然地向外翻卷、增殖,如同丑陋的肉瘤,肉瘤的表面,竟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只大小不一、没有瞳孔却在疯狂转动的白浊眼球!那些眼球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流露出令人作呕的疯狂与空洞。
她们的肢体更是彻底的混乱与恐怖,原本纤细的手臂变得如同章鱼触手般扭曲,上面长满着尖锐的骨刺和吸盘。背后则硬生生被撕裂开数道血口,从中钻出几对薄如蝉翼、却又沾满粘液的透明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紫黑色的鳞粉装雾气雾气。下半身则完全溶解、重组成一滩不断蠕动的、长满利齿肉口的污泥状物质。
更令琉璃瑶恐惧不已的是,她们体内原本支撑着身躯的骨骼,此刻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了一种闪烁着诡异黑紫色幽光的、棱角分明的晶体,这些恐怖的晶体刺穿了她们不断变异的皮肉,如同狰狞的荆棘般从身体各处刺出,上面还挂着破碎的血肉组织和粘稠的体液,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三具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极致痛苦。她们那早已不成形状、如同胡乱撕裂开的口器中,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与哀鸣。曾经清澈动人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痛苦与一种近乎解脱的渴望。她们用那些已经扭曲变异、不断滴落着腐蚀性雾气的“手”,或者说“附肢”,艰难地、徒劳地伸向站在不远处的琉璃瑶。
那姿态,像是在哀求。哀求着当初那个给予了她们“自由”与“希望”的女孩,带给她们亲人般温暖与温度的姐姐,能够再次伸出援手,让她们从这永无止境的、连灵魂都要撕扯开来,超越想象的极致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啊……啊……”
琉璃瑶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她不可能认不出她们。纵使变成了这般模样,她依然能从那扭曲轮廓的残片中,辨认出她们原本的影子。惊徨,愧疚以及那巨大浓厚的悲痛,如永夜一般将她的内心笼罩,令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这一切的惨状,都是源于她的天真。
眼前的三具失控魔女的身体,终于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她们体内那狂暴汹涌、早已无法控制的<第六力量>从原先子宫的位置,爆发出越来越刺眼的、如油漆桶打翻一般不祥的混乱色彩,她们痛苦的嘶鸣也拔高到顶点,变成了某种非人的、能够撕裂灵魂的尖啸!
这一刻,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与魔女子宫相连的异界彻底崩坏、撕裂!无穷无尽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灾厄能量与永夜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夹杂着令人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幻象,从那破碎的源点疯狂地向外奔涌、倾泻。
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污染”了。铅灰色的画布被瞬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乱、抽象、充满疯狂意味的油彩画,无数种无法形容、甚至违背了色彩原理的颜色如泼洒、混合、旋转、流淌,将世界的边界都变得无比模糊
大地剧烈地震颤、龟裂,现实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如同高温下的蜡烛般扭曲、融化,坚固的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古老而破损的滤镜,在刺眼的纯白与令人短暂迷茫的漆黑之间疯狂地来回闪烁、跳跃,仿佛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混乱。
紧接着,以那三位彻底自毁的魔女为中心,一股纯粹由异量构成的、足以侵蚀一切的永夜雾气悄然逸散,宛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吞噬了扭曲的天空,撕裂了破碎的大地,将所有映入眼帘的现实景物都化为乌有。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渺小,宛如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抛飞、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当来自永夜的雾气风暴渐渐平息,琉璃瑶发现自己正跪倒在一片广袤的废墟之中。
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大型城镇,是玛雅帝国版图上一个重要的节点。但现在,目之所及,只有望不到边际的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以及无数凝固在惊恐、痛苦瞬间的人形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