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人
tyust2026-05-26 14:11:30
就像犁锄分开泥土,方阵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摔倒在地。前排的士兵已察觉到不妙,惊呼着想要阻止身后的队列。后排的士兵虽然听见炮声,但还是被裹挟着往前冲。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整齐的方阵崩塌瓦解,变成了一团热锅上的蚂蚁。军官们大呼小叫,想要维持住队列的秩序,但也只能在遍地的碎尸堆中俯身躲避。
兵败如山倒。
杨之道的士兵丢下手里的火枪和战旗,在大炮齐射的间隙中抱头鼠窜。
他们彻底地溃败了。几轮齐射,被炮弹砸死的少,被自己人踩死的多,两万人已倒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只是一群四处逃窜的乌合之众,再也没有任何的斗志和士气。
王涛问道:“大将军,我们要干什么?”
夏守恪道:“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看戏,也可以撒手离开,完全不管这里的事。”
“离开之后,我们做什么?”
“我想回封地,卖掉家产,募集一些兵,再占领几个郡县。先有一个自己的地盘,再观望天下大势。”
他俯视着坡下的战场,又说道:“但我现在又在犹豫。如果我们帮助元昭,真的能打回阳城?就算打回去了,我们能消灭贪官污吏、收拢民心吗?就算平定了阳城,那将来如何应对各处的割据势力?”
“大将军,在下有一言。我们不要先想那么多,就说眼前的事。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今后是否还有更好的机会?”
夏守恪坦然道:“没有。”
纵观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机会绝无再有。
他拔出腰间长刀,举于面前。
长刀亮白如银,弯如残月。
“这是上等的精钢骑兵弯刀。自从锻炼出炉,从未饮过人血。”
王涛道:“确实可惜。”
“嗯。无论成败,该让它动一次了。”
五百名骑兵亦拔刀出鞘。
“走。”
夏守恪放下面罩,刀指向前,策马行进。
王涛吹号发令。五百名骑兵跟随其后。他们始终静默无言,只听号声行动。
骑兵下坡。战马感受到蒸腾而起的杀气,渐渐唤起了猛兽的本性,口中呲牙嘶吼,鼻孔中喷出滚烫的热气,厚重的铁蹄踏在地上,身后留下深深的蹄坑。
他们先是小步快走,渐渐加快,然后奋蹄急驱。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他们以一百骑为一列,像五道钢铁铸成的城墙,从放羊坡上碾压过来。
乱阵中的士兵群龙无首,没有人叫他们列阵迎敌,更没有人告诉他们往哪里撤退,唯有各凭本事,四散逃跑。
冲锋的骑兵如一百把坚利的长矛,狠狠地刺进乱阵之中。钢刀左右翻飞,四处乱砍,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在骑兵下山时,元昭的士兵停止了炮击,从营地中列队而出,围剿着四散的残兵。
两万名士兵,两万条人命,无论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此时此刻,只是两万头待宰的畜牲。
骑兵从乱阵中穿透杀出。夏守恪让王涛吹号,重新聚拢队伍。
每个人马上、铠甲上、衣服上都浸透了鲜红的血。
“分成五队,追杀残敌,不能放跑一个。”
他们分头行动,猎杀逃窜的漏网之鱼。
元昭的包围圈收紧,将杨之道的乱军绞杀在当中。
太阳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冰凉的晨雾。可在放羊坡下,又渐渐涌起了一股带着腥味的血红之雾。
终于,再也没有一个穿着黄褐色军服的人能够站着。
两万人,曾经势不可挡、摧枯拉朽的两万大军,都变成尸体倒在地上,原来也不过是铺满了二百亩的荒野。
夏守恪带着队伍,回到坡下跟元昭汇合。
血流成溪,映着金色的粼粼阳光,显得很是刺眼。
元昭朝这边走来了。她披着一身红袍,提着剑和手枪。
她的双手沾满鲜血,皮靴就踏在血泊里,踩在死人的身上。
“我会带你进城。”
“很好。”
“城里有很多人。他们不一定都愿意听你的。”
“很简单。他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夏守恪沉默片刻,道:“我在城里有几个好朋友,认识几个有贤能的人。不要杀他们。”
“当然可以。我知道谁是该杀的,谁是不该杀的。”
“那就好。”
……
——《秦史·本纪·本纪第一·启明皇帝下》:二十七年,春正月,帝不豫。三月己酉,帝崩与平安殿,年五十有四。大学士邵文喻谏曰上尊谥为武皇帝。太傅韦权曰:昔秦始皇帝政言,谥号者,子议父、臣议君也,故始皇不用。先帝圣览无极,文武之治古今不可伦比,非谥号可论也。乃不定庙谥,以年号纪之,称启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