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太粗鄙了,”冰龙吐槽,“我没有见到盖亚,但婚约一事大概是真的。我现在还生气呢。”
“难以相信。从父辈开始延续了一百余年的诅咒,我们家族变成这副模样都要拜冥渊龙所赐。哼,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她。”
直觉告诉卡娜,梅尔与眷属们共生的奇异生态或许与“诅咒”有关。她本想好好审问一下那些伪装成毛发的恶趣味啮生虫是否知道什么,但梅尔清醒的时候它们就像陷入了噤声状态,只有接收到主人的命令才开始工作。
大概是爵银龙不喜欢它们叽叽喳喳的吧。
“骑士大人不会在废神社停留,而是只身前往盖亚居住的渊劫地狱,似乎离这里不远。我听说她很多年都没有出来活动了。”
“别提那个雌性了。”梅尔脸色差得像是要随时吐出来,“他这么多年没有来过城塞高地,居然离开王国了?为什么在猎人的村庄附近定居?”
“……废神社是我们约定好举办婚礼的场所。”
“残留的祈祷之力吗。为了所谓的仪式感……”
卡娜点头。如今看来少女对婚礼的期待都是一场泡影。“骑士大人未曾驱赶我,但我也回不去了。”
“原初那家伙一定是精神失常了。你作为他的前未婚妻,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
“异样是指……”
“就像我这样,血红色的。”
印象里原初爵银龙的甲壳和他们初次见面比没有什么变化,仍然闪闪发亮,每片厚实的鳞都如玉石般美丽。
血红色是不祥的征兆,如果白银骑士也染上了这种堕落的色彩,恐怕拥戴他的怪物都要避之不及。但不知怎么,冰龙脑海里总是浮现昨晚的场景,爵银龙伸展双翼,血红色侵蚀殆尽的薄翼膜挡住了惨白的月光——像纯粹的恶龙那样,吐露他的掠夺宣言。
“没有。”卡娜的回答隐含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怨气,“我每天都去见他,他和以往我们相处的每一天一样温柔。但退婚的时候他好像变了一个龙,不仅不肯直视我,且意外地沉默寡言,还全权委托那个狡猾的毒狗龙宣布取消婚约这件事。”
“你就这么关心那个伪善骑士?他可是把你视作破抹布无情地扔掉了。”
“‘破抹布’的形容还真是失礼,”冰龙有些恼怒,“是您先问起白银骑士的吧,公爵大人?看来您比自己想象得更关心同族呢。”
“我只是在意自己的竞争对手——等他来抢回自己美丽的未婚妻之时,我也要捍卫自己的心爱之龙与他一战。你说呢,卡娜小姐?”
卡娜冰蓝色的坚壳下透出一丝羞赧的血色,但嘴上仍然不留情面地反击:“只是一块破抹布,怎么好意思让尊贵的公爵大人费心。”
“你是被抛弃的恶女,我是遭驱逐的怪胎。我们是一样的存在,是同类——正因如此,我不会容许道貌岸然的家伙粗暴又随意地对待你。”
同类……吗?
冰龙的心砰砰直跳。
她此刻酸涩饱胀的情绪,是找到同类的喜悦与爱慕之情吗?
空白的大脑想不起来任何自己引以为傲的贵族教养。她不知所措地从翅膀之下抬起头望向梅尔,却听见一句梦呓般的自语:
“必要的时候,杀了他即可。”
爵银龙脸上挂着属于吸血之恶魔的狰狞微笑,在十秒内进入了梦乡。
不不,现在不还是白天吗?!
卡娜迷茫地挠了挠冠角,又把自己埋回梅尔的翅膀下。或许是靠精气为食的原因,爵银龙的体温偏低,不像白银骑士那样温暖得几乎令她窒息,反而有种让冰之古龙更为舒适的安全感。靠着熟睡的梅尔的温度,她也感到浓浓的倦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