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龙吐了吐蓝色的舌头,“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露娜失笑,“卡娜小姐还信这些吗?”
“以前有个搞邪教的伪佛诅咒我以后穿不上漂亮衣服,”卡娜皱着鼻子,“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我都多久没穿过崭新的火山玻璃了!他不会真的有神力吧?”
“等我好了,带您去熔岩洞。”
“我是很高兴啦……但我的话姑且不论,露娜卿不怕热吗?”
“这不是有您在嘛,”冰狼龙撇过头去,躲开卡娜的目光,“我想第一个看到卡娜小姐的新衣服。”
为了防止梅尔症状发作,冰龙尽了最大努力给露娜止血。冰狼龙仍然没什么精神,脸色苍白地蜷成一团,缩在卡娜铺好的干草上。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卡娜实在不擅长做任何家务——露娜趴上去的时候被歪七扭八的干草扎得龇牙咧嘴,但看着冰龙期待的眼神,她只好违心地点了点头。
重伤过后需要的睡眠总是很久。守在一旁的卡娜百无聊赖,听着露娜规律的呼噜声,困意也随之而来。她正要闭上眼睛假寐,就敏锐地捕捉到柔软翅膀扇动的微小声音,从冰狼龙身上传来。
“这是什么……”
卡娜凑近拨开冰铠,本来流血的伤口已经干涸,坚壳之上,成体的啮生虫翩跹舞动;鳞片之下,密密麻麻的虫卵附着在血肉之间,缓慢地涌动起伏,正无意识汲取精气。
熟睡的露娜毫无知觉,安详的睡脸下,幼虫蛰伏在毛发中,张开血盆大口。
“哇啊——!”
讨厌虫子的贵族千金被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吓得尖叫一声,几欲昏死过去。或许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冰狼龙不再有利用价值,啮生虫们闻到更旺盛的精气,跌跌撞撞地顺着冰龙的前爪爬上脖颈、冠角、翼膜,朝全身蔓延。她嫌恶地挥开其中一只,另一丛又扑了上来。
“什么?!这些是,等等、咿——不要!不准过来!”
不顾冰龙的呼救,成体啮生虫已经穿过破损的火山玻璃,钻进蓝紫色的鳞片。麻痒的感觉和它们本体一样细小到难以察觉,但埋在表皮下耸动、游移的生物让她毛骨悚然。冰龙浑身发抖,形容狼狈,灰头土脸,体内因病毒的侵入不断排出过冷却水,她在过速凝结又一瞬崩裂的冰雾中呆滞地重启了神智,随即疯了一般撞向石壁。
摔落的冰之古龙挣扎翻滚,四肢无力地挠着锈红色的泥雪:
“唔呃、好痛……恶心的,劣等物种……!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无法沟通的异种啮生虫似乎在唧唧叫着,是她不能理解的交流方式,它们顺着每一片细鳞传递着信息。体内的血液异常地冻结起来,身为统御寒气的古龙,她竟感到浑身发冷,又冷又热,四肢如金属灌注般沉重。
“露娜……卿……”
不好。她下意识捂住嘴。幸好冰狼龙睡得足够沉,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如果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会羞耻到当即自尽的。
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大脑就已经无法再处理随之涌来的恐慌:这些啮生虫是深渊恶魔的陷阱吗?是冥渊龙所作,还是白银骑士的意图……他就这么恨自己吗?
骑士大人……
她会死在这里,还是被它们操控,和露娜卿一样失去理智?如果谁都没有来唤醒她……
“卡娜小姐。”
冰龙睁开眼,视野却没有随之明亮起来。她茫然地在黑暗里四处张望:“是谁?”
“是我,”梅尔矜持的声音清晰地闯入,听上去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卡娜大小姐在这做什么?”
“我睡着了吗?”冰龙眨了眨眼,终于看清爵银龙担忧的赤目,“露娜卿呢?”
“她已经回家了,说感谢你的照顾。”
“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旁边陪着就是帮她大忙了。”爵银龙轻描淡写,他吸了吸鼻子,脸皱了起来,“你身上有那个家伙的气息。”
“如果你是说露娜的话,我们这几天可是同床共枕。”
“不是……算了,”梅尔不自然的神情闪过一瞬,“刚刚怎么都喊不醒你,吓了我一跳。”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卡娜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奇怪,为什么看不清楚……公爵大人?”
爵银龙温凉的身体立刻靠了过来,骨感的吻部凑上来朝眼睛吹了吹。冰龙才恢复一点视力,就见到对方近得像在接吻的距离,脸上泛起血色:“您做了什么?”
“把脏东西拿掉了。”梅尔嫌弃地用翼爪掸掉一枚还在颤动的花瓣。
……花瓣?
难道不是梦?
麻痒早已散去,灼烧的痛感隐隐从翼骨根部发酵,鳞片下蠢蠢欲动的违和感好像消失了。难说这是疲劳所致还是先前疼痛的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