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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悖论《色情》导读·其二 3

千芹2026-06-21 11:20:29

「狂怒可以理解为人被暴力支配。」

3.2.6 与战争的组织特点相关的残忍

战争与动物暴力不同,发展出了动物所无法达到的残忍。尤其是打仗,往往随之而来的是屠杀敌方士兵,预示着折磨俘虏的开始。这种残忍是战争中人类特有的方面。我借莫里斯·达维(Maurice Davie)(10)的话来证明这些可怕的行为。

他告诉我们:“在非洲,战俘通常被折磨残杀而死。在说契维语(11)的诸民族里,对待俘虏的方式野蛮到令人发指。男人、女人和孩子——背上背着婴儿的母亲和甚至还不会走路的幼儿——被剥光衣服,脖子上拴上绳子,十个或十五个绑在一起;另外,每个俘虏的双手被固定在一块厚木板上,交叉在脑后。他们就这样被绳索捆绑,食物也不充足,都瘦成了皮包骨头,每个月都被迫跟在打了胜仗的军队后面走;他们的看守很粗鲁,极度残忍地对待他们;如果胜者打了败仗,他们会立刻展开屠杀,一视同仁,生怕这些俘虏重获自由。拉姆塞耶(Ramseyer)和库纳(Kühne)(12)提到过一个遭受‘桩刑’的俘虏——一名阿克拉(Accra)土著,桩刑就是将他用铁钉沿胸部高度钉在砍倒的树桩上,四个月里他吃得很差,最终死于虐待。另一次,还是这两位探险家发现在俘虏中有一名可怜的小孩,当有人命令他站起身时,他‘吃力地站起来,衰弱的身体上每根骨头都清晰可见’。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的大多数俘虏都是会动的骨架。有个男孩因为没有食物,瘦到脖子已无力撑起头的重量,他坐着时,头几乎垂到膝盖上。另一个男孩同样瘦骨嶙峋,他咳嗽的声音跟濒死之人嘶哑的气声一样。还有个孩子,更小,因没有食物而虚弱到无法起身。阿散蒂人(Achanti)看到传教士们因这些场景激动万分而感到十分惊讶;有一次,传教士想要给饿坏了的孩子一些食物,但是看守粗鲁地把他们赶走了。在达荷美(Dahomey)……人们拒绝给予受伤俘虏任何救助,所有不会成为奴隶的俘虏都处于半饥饿状态,很快就骨瘦如柴……下颚是受到高度评价的战利品……而通常,下颚是从受伤并且活着的敌人身上直接扯下来的……在斐济群岛上暴力抢夺一座堡垒之后的场景简直骇人到无法细述。不赦免任何性别任何年龄的人,这已经算不上凶残了。无数次切断敌人的肢体,有时还是在活着的受害者身上进行的,这些行为残忍,还带有性冲动,让人觉得被捕获还不如自杀。具有美拉尼西亚特点的天生的宿命论让大量战败的受害者不选择逃跑,而是消极地向狼牙棒低头。如果他们不幸被活捉,那就命运险恶了。他们被带回中央小镇,交给地位较高的年轻男子,后者会想方设法折磨他们,或者他们被一棒打晕,放入加热的炉子里,当高温让他们苏醒并感觉到疼痛,他们疯狂的挣扎令观者开怀大笑……”(13)

暴力本身并不残忍,而在僭越中有组织者出现的话就会让暴力变得残忍。残忍是有组织的暴力的形式之一。残忍不必然是色情的,但是残忍可以向僭越所组织的其他形式的暴力偏移。跟残忍一样,色情也是脑中酝酿思索出来的。残忍和色情在具有超越禁忌界限的决心的人身上构建秩序。这种决心不是普遍的,然而总能从一个领域滑向另一个领域:这里指的是在坚决摆脱禁忌力量的陶醉状态基础之上分别建立的相邻的领域。如果是向安定状态回归的话,决心就更加有效,其实没有安定状态就根本不会有逃离安定状态的可能性:这意味着在涨潮的同时已经预见到了退潮。从一个领域向另一个领域的过渡,在基本框架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残忍可以向色情偏移,而且屠杀俘虏很可能会以食人为目标。但是回归动物性,完全遗忘限制,在战争中还是难以想象的。人总归还是会有所保留,哪怕暴力疯狂无度,但其中肯定留有人性特点。发狂的战士们嗜血成性,但他们毕竟不会自相残杀。在根本上让狂暴变得有组织的这条规则是难以触知的。同样,遵守食人禁忌通常与最无人性的冲动的爆发同时存在。

我们应该指出,最阴险的形式并不与最早期的野蛮相连。以纪律建立有效军事行动的组织,最终将大批战士排除到超越界限的幸福之外,以一种与需要战争的冲动无关的机制介入战争:现代战争与我刚才所谈的战争之间的关系最为遥远,这是多么令人悲哀的背离常规,其政治目的才是关键。原始战争本身几乎无法防御:从一开始,它就在自身不可避免的发展中带来并预示着现代战争。但是,让人类陷入僵局的,唯有现代组织化,它超越了僭越所固有的原始组织化(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