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思考的时间,紫色的电流飞速地运转在神经元内,不会思考的脊髓木讷地指挥着左脚的小腿抬起前踏——最简单的站立而已,乌龟被翻过身子都能靠自己翻过来呢,只此一瞬,右膝顿时承受住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它向小脑大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小脑便呆板地上报给了大脑:“我觉得右膝要你做一个失去平衡的感觉”,然而脊髓的天分就在于此,前踏的左脚扎实地接触到了地板准备接管身体的重量,萎缩的比目鱼肌和腓肠肌听到的不只是大脑的命令,仿佛还听到了整个身体的召唤,它绷紧了,大脑总算想清楚了状况,决定用尽一切手段排除掉生产“酸胀”和“痛苦”两种感觉的请求,大腿和臀部的肌群一并帮忙,左膝及以下的部分稳固地撑起了整个身体,拖着右脚,奥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想开门逃跑,又意识到开口求救效率更好,
“救——”
再而,他意识到了命运的无常和奇迹的伟大,
“命......”
细弱蚊蝇的尾音拖了又好像没拖,他回头看向身后,身子也慢慢转了回去。
瑟琳娜正坐在他的轮椅上,两腿搭在一起,裙摆也随之漂亮地散开,一只手托着下巴,食指轻轻地点着脸颊,白发也向一边倾斜,如同晨光中飘着的细雪,银色的高跟鞋优雅的流线汇在对准自己的尖头上,轻轻地颤动着,百无聊赖的女神好像已经等待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等得有些倦怠了。
“跪下。”
刚刚恢复的双腿猛地不受自己的控制而行动,快步行至瑟琳娜面前,迅速地跪下,双手支撑在地上,他不敢直视这个引发了奇迹的少女,视野里只有那只依然微微颤动的高跟鞋和细嫩的足背。
“为什么要计划迷晕我逃跑?我的伪装在你看来有什么破绽呢?”
柔和的语气里含着绝对上位者的威压。
奥托明白,生与死全在与接下来的回答上了,面对这样超常的存在,他选择实话实说:
“一切都是我的...猜想,”
“哈诺斯区曾经是首都的一部分,而将它划分为一个单独的特区名义上是作为商业中心的‘污秽存在’独立于最接近神的首都,实际上是为了满足富人和显贵要充分享受物质生活发展的强烈诉求,很讽刺的,平民不被允许吃加了黄油的面包,教义上还说,‘富人要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这一点,土生土长的特区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那个时候,取茶叶的时候是在试探我吗?值得称赞的演技哦~”
“关键在于,黄油禁令,这道法令是教皇十年前废除掉的没错,但是,注重物质享受的特区从一开始就是这道法令的唯一例外,换句话说,黄油从一开始被我老家的游牧民引进内地的时候,特区就一直用它来做面包了。”
“从小在特区长大的话,怎么可能会对黄油面包感到新奇?一:在出生问题上,你本没有任何必要向我撒谎;二:聪明如你不应该犯下这种错误,你会对特区的情况了解得如此不清晰的可能性之一,是因为你是最近才因为某种原因来到特区的,有可能和我到达的时间差不多,奥利弗教授是与我志同道合的对接人,今天早上如果他真的在的话,很难想象他会放任我歇着不继续工作,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了今天要来给我介绍护工的他却没有风声,大概就是昨晚的事吧,这一切说明你的目标很明确,做法也很急进,还有非常不俗的色诱技巧,我有听说过,东部的利斯坦区盛产女刺客的传闻...”
“顺口的话居然有这么明显的破绽么...啧!还是那块面包的问题嘛...”
瑟琳娜越来越懊悔选择在那个节点去探望姐姐了,她敲击着脸颊的食指停下来了,
“还有么?”
“这块史多伦面包没有加气味比较淡却很独特的杏仁粉,这种浓厚的醇香是特意烘烤过的肉桂粉才有的味道,你又扯了一个谎,而这个季节的黄油必须要长时低温保存,用得起冰块的烘焙坊只会是那些为大人物们定制的高级烘焙坊,你无视掉了我‘晚餐要有肉’的诉求而选择按照原定计划去取了能够掩盖毒药气味的面包,我的猜想是这样的。”
“实际上是个面包学家嘛...结束了?”
“是的,我不想死,就凭着这些不着调的猜想,我要逃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