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鸽子别吃-尸位素餐通往二十四岁的城际高速 9
兔狲2026-07-19 09:52:01
“比我好。”狮子把头撇开,“我事先都不知道。”
熊张张嘴,话涌上来,又被他咽了回去。他顿了顿,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他小狼崽?”
“因为他本来就是狼,只不过还没长大,各方面都不太成熟......诶,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叫他小狗?”
“因为小狗可以被理解为另一个身份。他作为小狗的时候,不需要想那些和狼有关的事。反过来,无论小狗做了什么,都和狼没有关系。心理学说,人会捏造出一个用来承接那些让主人格难以忍受的东西的第二人格,和那个有点像。”
“这样啊……”
狮子垂下眼眸:“他都不告诉我。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事。”
熊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狮子问。
“因为他喜欢你。”
“……啊?”
狮子转过头来,半是欣喜,半是惊愕地瞪大双眼。
“据我观察是这样。”熊微微扬起头,笑得更得意,“虽然,我猜,小狗自己也没意识到。”
“不是……我一直以为他喜欢你呢。”
“他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吧。再说了,亲密关系,又不止爱人这一种。”
“所以你们……?”狮子问。
“只是朋友。字面意义上的。”熊顿了顿,不自觉地摆出一副说教的语气,“你叫他小狼崽,有的时候你比他还幼稚。”
狮子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那……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熊大笑起来,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差点撞上周围尝试变道的车,被他们按了很久很久的喇叭。他还在笑,笑得比昨天晚上那时更厉害,笑得耳朵和胡须都抖动起来。他的爪子不小心刮到了车载音响,被动地切了首歌。这次响起的,是首抒情的中文摇滚,男歌手刻意拉长的“哈——哈——哈——”也像是从嘲讽变成了真心的应和。
“……你也听草东?”
熊喘匀了气,问道。后发先至,狮子要先作答,等他答完,已经过去太久,不是让熊回答之前那个问题的时点了。
“没有,是他推荐给我的,塞了一大堆进来。”狮子有点赌气地说。
熊问:“好听吗?”
“……一般。”狮子撇撇嘴,“我宁愿去听水果姐。”
熊刚止住的笑意差点又要被激起。他转弯变道,超过眼前的一辆大卡车,视线看向副驾驶上的狼。难怪你会喜欢他。熊在心里说。狼不答,只随着车身的动作晃着脑壳。
天色渐暗。他们开过两座大桥,一条隧道,眼前很快出现了新几内亚的出口收费站。熊拧亮前照灯,夕阳和“新梵通道”被他们甩在身后。歌播了一首又一首,最后甚至开始播钢琴曲和管弦乐。熊吹了个口哨,狮子挑起眉。
“怎么了?”狮子问。
“没,没事。”
熊摇摇头,跟在车流后面,一点点地挪进收费站。他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肉垫托着脑袋,爪尖揉着自己的耳根。狮子透过倒后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复,便自己开了口。
“之后怎么办?”狮子问,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副驾驶座的头枕。
“之后......带小狗去海边看看月亮,然后我送他一程。”
熊向后靠,头探向后座,和狮子脸对脸地相望:“你呢,要一起送送你家小狼崽吗?”
“不了。”
狮子说,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得到他的心,就没必要得到他的人了。”
“物理意义上的?”
“不是你说的嘛。他喜欢我......什么的。”
狮子撅起嘴,呲出他的尖牙。熊又笑,安抚地拍了拍狮子的胳膊。
“对了,车怎么办?你不是还要还车吗?”
“这个......停在海边的停车场,然后联系车行吧。大概要扣点押金……扣就扣吧,死熊啊,不怕开水烫。”
“你现在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
狮子闭上眼,露出一个有点鄙夷的刻薄表情。熊不忿地乜了他一眼,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
“你呢?你真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
在熊的注视中,狮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同样凝重、认真地把它吐了出来。他的胸腔气球般地鼓起,又夸张地瘪了下去。狮子苦笑了两声,摇摇头。他的鬃毛摇晃起来,簌簌作响,像被晚风作弄的棕榈叶。
“我不行的,我缺少勇气。昨晚我没有追上他,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失去资格了。”
“你真看得这么通透?”
“假的。如果真的留在此岸,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勇气面对.....哈哈,面对这一地鸡毛。我大概还在逃避吧,总归需要被人推着走——推到牢里也算。”
“这样啊。”熊说。这之后,他们便不再言语。
他们驶入新几内亚,导航向海边。街灯又多又密,亮得刺眼,几乎看不到月光在地上留下的痕迹。暖气早就关了,熊打开车窗,让冷冽的海风吹进来。“呼呼”、“飒飒”的风声叠在音乐声下面,吉他的《月光》之后是钢琴的《月光》,贝多芬之后是德彪西。他们应该能顺利地等来午夜,等来凌晨,让熊伴着浪花与狼一起沉入大海,让狮子挥别挚爱,迎接地平线尽头的朝阳。太阳刚冒头时赤得滴血,越往上抬升,颜色越淡,稀薄的黄取代了深沉的红,炫目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