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细思考下的话,桃香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跟踪狂,卡车停在假装不起眼的便利店旁,在便利店员工的视角没有妨碍经营。也许。在路人的视角又像随时准备给店家卸货。也许。然后,坐在车里借着反光玻璃看不到内部的优势,挨个盯梢每个从路口走过的学生,从里面搜寻仁菜的身影。真是…连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但是,我们是恋人,这样也无可厚非是吧……
按捺住跳动的心脏,桃香把脑袋埋在方向盘上。也就是在那么一点点错开视线的空隙,听到了外面敲车门的声音,随即,车门被打开了,日思夜想的恋人抓着扶手爬上比普通轿车要高上不少的车座,车门在她身后大大敞开,流进熊本夜晚真实的气温,从车外带进寒气。
像只小仓鼠在爬柜子,仁菜发出‘嘿、哟’的声音,看起来很可爱。“你小心走光哦。”,桃香随便找了个话题。“不会啦,裙子很长。”,一身紫蓝色熊本县立高中制服打扮的少女爬到了座位上,伸手‘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关轻一点哇…”,“反正也只是辆破车嘛。”,“虽然是二手车但是我吃饭的家伙,我可是还在给它还贷款呐。”
闲聊着,仁菜整理了下长裙在副驾上坐定,她把书包放到脚边,拉出安全带系好。窗外的凛冬被车门隔断开,热度又渐渐回上来了,不知是否是密闭空间的错觉,自己觉得应该不是吧,桃香闻到了从副驾座飘来的,女孩子特有的好闻的香味。
“那发车咯。”,为了转移注意力,桃香调打档位和转向灯,准备把卡车从路边驶离。
“啊,桃香,等一下,麻烦绕路到城东町那边去一下。”
“好的,哪里?”
仁菜拿出来手机噼里啪啦在地图操作了一番,手机播报起了路线。不算很远的位置,人走过去要十几二十分钟,车子的话一脚油门就到了,顺着导航开了几分钟,卡车在一处面包店前停下。
“我马上回来。”,仁菜跳下车门进入到店中,隔了一会手里提了一个白色的蛋糕盒回来。“桃香,帮我一下忙~”,卡车车座太高了,她朝上举起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精贵的蛋糕,目测是六寸,桃香也小心翼翼不要倾斜地接过,准备放到后座的小床上,但仁菜立即就制止了,说不用,然后爬上车把蛋糕盒抱回了怀中。
家里人过生日吗?桃香想。自己家庭状况很糟,所以日常对话中她几乎不会去打探别人的家庭,对仁菜也是,相处下来桃香的了解只有:仁菜家是离异家庭,她和姐姐跟父亲一起生活,姐姐在外地上大学,仁菜和父亲的关系似乎不好,其他不得而知。可能是给姐姐过生日吧,也可能是给妈妈——就算是离异家庭,也没有规定孩子不能和家长亲。
“家人过生日吗?”,开回去的路上,桃香向副驾驶座的仁菜问道。“啊……嗯。”,她有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真不错,羡慕。”,桃香随口说着,打方向盘拐进常走的岔路。内心其实没什么波澜,毕竟对自己而言,不管是父母还是生日都已经是遥远的记忆,到现在早已习惯,只是看到仁菜买了蛋糕记忆才少许回想起一下而已。
仁菜把脸朝窗外看着,桃香从窗的反光看到她的嘴唇自言自语地动了动。“你说什么?”,桃香问,对方说“没什么。”。怎么啦……从车厢的气氛,桃香感觉仁菜好像微妙的有点不高兴了,但继续追问又不说话,自己还在开车,桃香还是把注意力更多放回驾驶上。
车子驶出市区进到郊区,街边的路灯变少了,行人也寥寥无几,仁菜家的牧场在距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的乡下,每天靠倒公交和电车上学,没有自己接送的时候,她每天就是保持这样的通勤。感觉很辛苦,不过本人说习惯了也还好,在车上看看书背背单词时间也就过去了。现在,这段时间差变成了两人宝贵的偷情时光。
’偷情‘啊……桃香咀嚼着这个词汇,这么说也没错,成年人和高中生,又是没什么前途的货运司机和学生的恋情,不光彩又不被人祝福,但就和浓重的夜色一样,沼泽般吸引人掉入其中……不过起码,大冬天坐在车里回家比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吹冷风要舒服些,提供不了仁菜奢侈的生活,自己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仅是用微不足道的好处想去换取幸福,还是太过得寸进尺了吧。